第275章 投票

大殿中央，十名内廷宦官躬身侍立，成为全场目光焦点。

田德海捧着帝王旨意，上前一步，尖亮的嗓音响彻太极殿：

“陛下有旨，为求公允，选出能担当玉龙司司主重任之人，殿内文武百官、宗室勋贵、内廷重臣，皆可投上一票，以白纸暗书人选，无需具名，以示公允！”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以无记名投票之法，选任朝堂重职，此举在大乾开国以来，实属罕见。

百官还未反应过来，御史大夫沈慎之当即迈步出列，神色凝重，躬身拱手朗声问道：

“陛下，玉龙司乃执掌天下江湖、权柄滔天的要害机构，司主之位关乎社稷安稳，如此以票数定人选，是否太过儿戏？臣恳请陛下三思，慎选重臣！”

他身为御史大夫，执掌监察，向来恪守礼制，实在难以认同这般仓促的选人之法。

龙椅之上，姬无极神色微冷，目光淡淡扫过沈慎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儿戏？朕所选十人，皆是内廷忠良之才，交由众卿投票，选出的乃是众望所归、人心所向之人，如此方能服众，难道沈爱卿，是觉得朕所选之人不堪大用，还是觉得众卿眼光偏颇？”

一句话，字字带压，直指核心。

沈慎之浑身一僵，帝王话语里的威压扑面而来。

他不敢再辩驳，额头渗出细汗，连忙躬身告退：“臣不敢，陛下圣明，臣失言。”

说罢，只得悻悻退回文臣队列，再也不敢多言。

姬无极抬手示意，殿外小太监立刻捧着一叠空白宣纸与笔墨，快步走入殿内，依次走到文武百官、宗室勋贵面前，将纸笔分发下去。

一时间，殿内众人各自持笔，心思各异。

立于内廷队列中的林深，握着毛笔的手微微发颤，心中激动不已，眼底满是志在必得的光芒。

他早已投靠皇后一脉，背后有镇南王独孤策运筹帷幄。

皇后党成员遍布朝野，朝堂之上半数官员皆隶属于皇后派系，论人数，无人能及。

这般无记名投票，拼的就是各自派系人数，如此一来，他这一票，岂不是稳操胜券？

这玉龙司司主之位，定然是他的囊中之物！

林深身旁，三品秉笔太监王怀安，余光瞥了一眼身侧神色平静的叶休，心中百感交集，满是唏嘘。

他与叶休早年曾有过几面之缘。

彼时叶休还只是宫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卑微渺小。

谁能想到，不过短短时日，这个曾经的后辈，竟一路扶摇直上，执掌西厂，加封三品秉笔太监，如今已然有资格与他平起平坐，角逐玉龙司司主之位。

他素来知晓叶休天赋过人。

却万万没料到，叶休的崛起速度，竟会如此之快，这般声势，早已超越了内廷绝大多数老臣。

勋贵队列中，镇南王独孤策握着纸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心中暗自欢喜。

他布局多年，扶持女儿登上后位，在朝堂上下安插亲信、拉拢官员，皇后党势力早已根深蒂固。

文武官员、地方督抚、内廷宦官，遍布皇后党羽，论人数，朝堂之上无出其右。

此次投票，林深的票数定然遥遥领先，这玉龙司司主之位，已是板上钉钉！

一旁的荣国公苏明轩，眉头却紧紧皱起，脸色略显凝重。

皇贵妃一脉素来低调隐忍，虽有势力，可论人数，至少比皇后党少了三成。

此番投票，王怀安的胜算微乎其微，想要拿下玉龙司司主之位，难如登天。

人群之中，叶休神色淡然，目光平静地看着殿内动静，没有丝毫惊慌，也没有半分急切。

他原本以为，帝王会让朝臣各自开口举荐，再做定夺。

却万万没想到，姬无极竟会用这般秘密书写纸条的无记名投票之法。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心静如水，既没有刻意拉拢，也没有暗自焦虑，全程泰然自若。

不过片刻功夫，百官尽数书写完毕，小太监们逐一将写好人选的纸条收拢起来，捧着木箱呈到御案之前。

众人皆抬眼望向龙椅，以为姬无极会当场开箱验票，当众公布结果，敲定玉龙司司主人选。

可万万没想到，姬无极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木箱，随即开口，声音平静：

“选票已收，朕自有决断，今日朝会，到此为止，退朝！”

一句话，让满殿百官皆是一愣，满脸错愕，却不敢违抗圣旨，只得躬身行礼，恭送帝王退朝。

文臣之首崔璟，抚着胡须，看着御案上的选票木箱，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心中暗自揣摩着帝王的真正用意。

朝会散去，百官陆续走出太极殿，殿外广场上，人声鼎沸，议论纷纷。

林深脚步急切，快步走出大殿，一眼便看到等候在一旁的镇南王独孤策，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语气满是感激：“多谢王爷，此番若非王爷谋划，卑职绝无机会角逐此位。”

独孤策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抬手轻轻拍了拍林深的肩膀，语气亲和：

“林公公不必多礼，你我皆是皇后一脉，本就是一家人，日后你只需谨记，全心效忠皇后娘娘，全力支持皇后一派，便是对本王、对娘娘最好的报答。”

“臣谨记王爷教诲，此生定当誓死效忠皇后娘娘！”

林深连连点头，心中笃定胜券在握，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难掩得意之色。

周围一众隶属于皇后党的大小官员，见状纷纷围拢上来，一个个满脸堆笑，上前对着林深躬身恭喜，极尽奉承。

“恭喜林公公！此番投票，您定然是票数第一，稳坐玉龙司司主之位啊！”

“是啊是啊，林公公从此前途无量，一跃成为内廷顶梁柱，日后还要劳烦公公多多关照咱们！”

“咱们朝堂之上，论人数，皇后党为首，林公公是皇后娘娘看重的人，这司主之位，非您莫属！”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认定，林深已然是板上钉钉的玉龙司司主，争相巴结讨好。

林深听着周遭的奉承，愈发得意，昂首挺胸，神色倨傲，享受着众人的追捧。

就在这时，林深目光一转，看到了正缓步走出大殿的叶休。

当即推开围在身边的官员，快步走上前去，拦住叶休的去路。

他上下打量着叶休，语气带着几分酸意，又满是炫耀：

“叶休，你近来在朝堂、在西厂风头无两，屡次得到陛下恩宠赏赐，短短时间，便从一个小太监，一跃成为内廷二号人物，真是好威风，好手段啊。”

“不过嘛，这玉龙司司主之位，讲究的是资历、是人心，可不是单凭一时风头就能拿下的，我林深在宫中经营多年，又有皇后与镇南王撑腰，可不是谁都能比的。”

叶休抬眸，神色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淡然，没有丝毫波澜，轻轻开口：

“既是如此，那便提前恭喜林公公，得偿所愿。”

话音落下，叶休不再多看林深一眼，侧身径直从他身旁走过，缓步离去，背影从容，没有半分停留。

看着叶休淡然离去的背影，林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与怨怼，却又无从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