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大殿暗流，四面环视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帝都街头便已肃静了几分。
太极殿外，文武百官、宗室勋贵、内廷宦官，悉数到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气氛远比往日紧张。
唯独西厂督主、玉龙司司主叶休，步履从容，缓步走入大殿。
他一身玄色绣蟒官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面色平静无波，仿佛昨日西厂门前的血案、朝野的震怒，都与他无关。
可即便他再淡然，踏入太极殿的这一刻，无数道目光如同利剑般齐刷刷射来，各色眼神交织在一起，将他完全笼罩。
有佩服——暗卫中少数人敬佩他的胆气；
有嘲讽——内廷中部分宦官冷眼瞧戏；
有怨恨——文人集团中无数人切齿；
还有杀气——暗藏在锦衣卫、刑部与五城兵马司的视线里。
叶休视若无睹，目不斜视。
就在他缓步走过队列时，内廷武道监赵高面带笑容，快步走上前来，主动拱手致意，语气热情：
“叶督主，昨夜辛苦了！一夜之间，便摆平了围堵的文人与渎职的官员，真是好手段，好风采啊。”
话语间满是恭维，可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捉摸不定的精光。
叶休眉头微微一蹙，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心中清楚赵高这是假意示好，实则想看他笑话。
他不欲与赵高多言，只微微颔首，便径直走过，未曾搭理。
赵高讨了个没趣，脸上笑容僵了一瞬，也只能悻悻退回队列。
叶休径直走到内廷队列，站在了魏忠文身后，静静站立，如同往常一般，不卑不亢。
魏忠文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严厉的训斥：
“叶休，你也太过鲁莽了！昨日西厂门前，竟敢当众擒拿锦衣卫千户、刑部侍郎，这般做法，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你就不怕彻底激怒整个文武百官吗？”
叶休垂首，神色恭敬，语气平静却坚定：
“大人，事出无奈。若不强势镇场，西厂便真的成了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西厂若不杀伐果断，陛下又如何看重西厂。”
魏忠文一愣，随即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并未再多言，只是叹了口气。
叶休明白魏忠文是为自己好。
赵高那种称赞之人未必是好意，九千岁这种训斥之人，或许才是几分真心。
而此时，国子监祭酒谢临渊，正死死盯着叶休。
他须发皆张，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丧女之痛与愤怒交织，让他周身气息都变得不稳定。
谢一灵惨死街头，这般血海深仇，他绝不相信是“巧合”。
独臂狂刀薛烈，为何会在围堵文人的关键时刻出现？
为何会杀了他的女儿？
这一切，定然与叶休脱不了干系！
他死死咬着牙，眼底杀意凛然，只待朝会一开，便要联合所有文人，将叶休参倒，为女儿偿命！
远处，锦衣卫指挥使赵远山，冷着脸，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叶休。
他身为锦衣卫最高长官，执掌京畿侦缉之权，如今麾下千户李虎，竟被叶休当众擒拿，打入西厂诏狱，这分明是打他的脸，抽他的脸！
赵远山眼底寒光闪烁，心中已然下定决心，今日朝会，必定要上书弹劾，不将叶休拉下马来，他锦衣卫指挥使的颜面，何存？
刑部尚书魏庸，亦是冷眼看着叶休，面色阴沉。
刑部侍郎曹双被抓，事关刑部尊严，他岂能坐视？
今日朝会，他必定要随谢临渊一同，参叶休一本，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必须表明态度。
至于五城兵马司正司王均，不过区区四品官职，面对叶休这般权势滔天的督主，他连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反正陈卫是自己作死，当众挑衅西厂，落得这般下场，也算是咎由自取。
王均只敢缩在队列里，大气不敢出，生怕被牵连。
内廷之中，司礼监秉笔太监林深，立于人群后，嘴角悄悄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玉龙司司主之位被叶休抢走，他心中本就积怨已久。
如今叶休惹下这般大祸，被满朝文武敌视，眼看就要身败名裂，他只觉得心中一口恶气尽数吐出，心中暗道：
有好戏看了，叶休，这一次，你必定难逃一劫！
视线扫过全场，卫国公李苍玄，一道阴鸷的目光也悄然落在叶休身上。
经过这段时间的暗中查证，李苍玄愈发怀疑，当年李轻寒与李承宇的死，极有可能就是叶休所为！
今日朝会，他也是铁了心要参叶休一本，为子复仇，为李家出气！
镇东王杨和，看着叶休，嘴角也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皇后有令，务必打压叶休。
他身为皇后一党核心成员，今日自然必须立场鲜明，出手打压，绝不能让叶休好过。
而荣国公苏明轩，目光平静地落在叶休身上，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
都已经被这么多人敌视，处在风口浪尖上，叶休竟还能神色淡然，不动如山，这般定力，绝非一般人所能及。
今日这场朝会，他苏明轩倒是不打算凑热闹，既不伸手帮忙，也不落井下石，只冷眼旁观。
镇北王萧北凉，也将目光投向叶休。
他自然知道，叶休曾在白鹿洞书院教训了自己的儿子萧道成一番。
可此事不过是晚辈间的小摩擦，尚不至于上升到国与家的层面。
今日，他也只是静静站在勋贵之首，不帮忙，也不打压，静待事态发展。
武将集团之中，南宫问天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
他不开口，武将集团便无人开口，这便是南宫问天对武将集团无可争议的统治力。
他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只是冷眼旁观，看着这场风波，如同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文臣之首，崔璟，眉头微微皱起，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
他个人并不想与叶休为敌，毕竟叶休手握西厂、玉龙司两大权柄，又是帝王心腹，贸然为敌，绝非明智之举。
然而，身为文官之首，西厂门前死伤那么多文人，监生惨死，祭酒之女被害，如此惊天血案，若是他身为文官之首，却一言不发，必定会被天下文人诟病，失去立身之本。
所以，今天，他必须做做样子，必须在朝会上，象征性地表示愤怒，斥责叶休，以安文人之心。
目光扫过满殿众人，叶休仍然是不动如山。
面对无数敌视、嘲讽、算计的目光，他既不回视，也不辩解，只是静静站立，周身四品宗师的气势缓缓散开，不怒自威，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他知道，今日的太极殿，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