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故人至
小厮的话一出,原本平和肃穆的会客厅瞬间一静。
满堂权贵、世家长老、各地天骄,神色皆是一怔。
夜宴乃是桓氏顶级盛会,门槛极高,非参赛天骄、非世家权贵,一概不得入内,邀请函更是入场唯一凭证。
无邀请函,便等同外人。
竟敢在桓氏设宴、大宗师坐镇之时,强行闯府,简直胆大妄为!
一旁站立的桓通脸色骤然一沉,当即厉声呵斥:
“混账东西!区区无名外人,没有请柬也敢放肆?守门侍卫都是摆设?直接将人驱赶便是,何须前来惊扰家主与各位贵客!”
他语气凌厉,满是不耐,只觉得来人鲁莽无知,纯属捣乱滋事。
可主位之上,桓渊抬手,直接拦住了桓通的话语。
这位三品大宗师眸光微动,神色平静,不见怒意,淡淡开口:
“不必驱赶,请那人进来。”
桓通微微一愣,不敢违背父命,连忙躬身应声:“是,父亲!”
随即连忙转头,对着门外侍卫传令,让人将闯府之人带入厅中。
此刻,整座会客厅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投向大门方向,每个人心中都生出浓浓的好奇。
众人心中暗自揣测,到底是何人,如此胆大包天?
桓渊乃是货真价实的三品大宗师,坐镇桓府,威压震彻整个谯国郡。
寻常江湖武者、世家子弟,别说闯府,哪怕是靠近桓氏府邸百丈,都会心怀敬畏、小心翼翼。
此人没有邀请函,还敢当众闹着入府,摆明是故意滋事。
若是惹怒一位三品大宗师,顷刻之间便是身死道消,与找死无异!
所有人都带着看戏、探究、疑惑的目光,静静等待着这位胆大至极的不速之客登场。
而角落之中,叶休眉眼微抬,神色依旧淡然,静静看向厅外,心中暗自思忖:
桓氏夜宴群英汇聚,如今忽然有人强行闯宴,想来,江南这盘棋,越来越热闹了。
厅堂之内,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会客大门处,气氛寂静压抑。
无人不好奇,究竟是何等狂妄之人,竟敢无视桓氏规矩,在三品大宗师桓渊坐镇的夜宴之上,无帖闯席。
片刻后,脚步声轻轻响起。
那名前去传命的小厮躬身引路,一道清瘦挺拔的青年身影,缓步踏入了会客厅中。
来人一身素雅青衫,束发冠巾,眉目清秀,唇线柔和,身形纤细修长,看上去便是一个温润秀气、文质彬彬的年少公子,看着毫无半点攻击性。
可当叶休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眼底却骤然掠过一抹细微的讶异。
来人哪里是什么清秀少年。
赫然是女扮男装的赵小娘!
她褪去了往日的裙衫罗裳,一身男子儒衫衬得身姿利落挺拔,眉眼刻意收敛了女子的娇柔,多了几分少年英气,伪装得极为逼真,若非叶休熟知她的容貌神态,即便是在场的宗师高手,也绝难识破其女子身份。
厅内其余众人,皆是满脸陌生,纷纷皱眉打量着这名突如其来的秀气青年,心底满是疑惑。
江南各路天骄、世家权贵、郡守长老,皆是阅人无数,可眼前这人,他们无一认识。
就在满堂寂静之际,桓通跨步而出。
身为桓氏嫡子,今夜宴会宾客众多,出了闯席之事,他理应出面规制。
桓通眉眼倨傲,面色冷沉,上前一步,声线凌厉,当众厉声呵斥:
“你是何人?桓氏夜宴乃是江南顶级盛会,无帖不入,规矩森严!你竟敢擅自闯席,胆子倒是不小!”
话音落下,厅堂气氛瞬间紧绷。
所有人凝神注视着场中秀气青年,目光灼灼,心底暗自揣测。
要知道,此刻主位端坐的乃是三品大宗师桓渊!
三品之下皆蝼蚁,这句话刻在所有江湖人与世家子弟心底。
眼前这名陌生青年无礼闯宴,已然触犯桓氏颜面,只要言语稍有不敬,惹怒大宗师,今日绝对难以全身而退,轻则废去修为,重则身死当场,可谓后果难料。
所有人都静静等着,想看此人如何收场。
在全场审视的目光下,赵小娘不仅毫无惧色,反而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不卑不亢,轻声开口:
“晚辈并非闯宴滋事,只是前来寻我家公子。”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微微一怔。
原来不是刻意闹事,只是找人?
桓通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几分,眉宇间的戾气散去些许,沉声追问:
“你家公子是何人?今夜在场天骄权贵众多,你且指出来。”
下一瞬,赵小娘纤细的手臂轻轻抬起,修长的指尖径直指向厅堂角落,那名布衣静坐的青年。
“诺,这便是我家公子。”
全场目光顺着指尖,齐刷刷落向叶休。
桓通看清指向之人,脸色瞬间再次冷了下去,鼻腔发出一声冰冷的冷哼。
心底嘲讽之意肆意翻涌:
果然是这个不懂规矩的江湖散人!自身出身低微,礼数残缺,连带手下下人也这般鲁莽放肆,不懂规矩,毫无分寸。
在场一众谢氏、庾氏长老,各地郡守,以及韩平、庾亮、桓天、桓玄等人,心中皆是不约而同生出一样的想法。
原本还以为是什么隐世天骄敢闯桓府,到头来,不过是这名无名散人的下属。
一时间,诸多隐晦、轻蔑、嘲讽的目光纷纷落在叶休身上。
心中暗自鄙夷:
果真是底层出身,粗鄙无礼。连手下下人都教不好,这般重要的世家夜宴,也敢随意让人闯席滋事,十足的不通礼数。
只是来人既然是在场参赛天骄的随从,属于宾客下属,众人自然不好再多苛责,方才紧绷的气氛,缓缓松弛下来。
无人再开口追责,只余下满厅隐晦的轻视与嘲讽。
赵小娘全然无视四周所有复杂的目光,步履轻快,坦然自若,径直穿过厅堂,走到叶休身后静静站立,身姿恭敬。
待她站定,叶休微微侧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与不解,细若蚊蚋,仅有两人能够听见:
“不在帝都好好待命,跑到江南来做什么?”
赵小娘微微俯身,贴近叶休耳畔,同样低声回道:
“大人,舒文档头放心您孤身南下、身陷江南乱局,江湖世家暗流汹涌,特意命我赶来江南,暗中随行护佑,顺便探查各方动静。”
叶休微微颔首,了然于心。
舒文素来细心稳重,思虑周全,定然是担心自己孤身涉险,故而派人前来辅佐。
这时,赵小娘抬眼扫过满堂高高在上、满眼倨傲的世家天骄与权贵,忍不住再次低声吐槽:
“大人,这些所谓江南世家、名门天骄,怎的一个个眼高于顶、傲慢至极,摆明了全都看不起您。”
她眼底带着几分愤愤不平:
“您只需展露身份,亮明西厂督主、玉龙司司主的名头,他们这群地方世家官僚,得知站在他们眼前的是谁,怕是当场就要吓得跪地惶恐,俯首叩拜!”
“胡闹。”
叶休眉头微蹙,低声呵斥一句,语气清冷。
他目光平静扫视满堂众人,心底澄澈通透,低声道:
“我此番隐匿身份化名南下,本就是为了暗中探查江南武道乱象、世家勾结与暗流阴谋。
我若此刻暴露身份,所有人忌惮畏惧之下,尽数收敛锋芒、藏起私心与阴谋,人人伪装恭顺,那我此番南下,便一无所获,永远查不清江南的盘根错节之局。”
赵小娘闻言,当即抿嘴一笑,眉眼弯弯,轻声道:“嘿嘿,大人,我就是随口开个玩笑罢了。”
她自然心知肚明大人的谋划与深意,方才不过是替自家大人打抱不平。
二人低声密语,看似平静闲适。
而满堂江南权贵天骄,依旧无人知晓。
他们此刻肆意轻视、暗自嘲讽的这名布衣散人,正是执掌西厂、手握生杀大权,足以压得整个江南世家抬不起头的朝堂巨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