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二皇子论才辩德，御书房暗流窥圣心
御书房内，檀香静静萦绕，气氛肃穆沉寂。
大皇子姬弘文一番重德轻才的言论落定，垂首肃立，静待父皇评判。
姬无极神色平淡，不褒不贬，眸光转向身侧年少英锐的二皇子姬弘武。
“弘武，你且说说你的看法。”
姬弘武闻言，微微垂眸沉吟片刻，稍作思虑，随即抬首抬头，目光澄澈，少年意气十足，朗声开口，语出惊人：
“父皇，儿臣以为，内阁遴选，当首重能力，次重德行！”
一语出口，与大皇子的正统儒道政见截然相反。
姬弘武语速沉稳，条理清晰，继续阐述己见：
“有德无才，庸碌守旧，身居中枢高位，只会循规蹈矩、无所作为！”
“这般官员，纵使品行无瑕、名声极好，却无整顿朝局、革新弊政、统筹国事之才。”
“如今大乾刚废千年相制，新立内阁、重启新格局，正是破旧立新、锐意革新之时！”
“无能之德，便是庸政、懒政、误政！不足以撑持新政、安定朝堂、造福万民！”
兄弟二人，一守旧稳重，一锐意求新，政见全然两极。
御书房内再度陷入安静。
姬无极端坐龙椅，神色依旧漠然，眼底情绪深浅莫测，听完二子截然不同的两种答案，依旧不置可否。
无半句点评、无半点神色起伏。
一旁躬身侍候、大气不敢喘的秉笔太监田德海，心思剔透，早已将圣意揣摩分明。
陛下看似考校皇子政见，实则两位皇子的回答，皆未入陛下心中。
大皇子重德循古，太过迂腐守旧，看不清朝堂革新大势；
二皇子重才轻德，太过激进片面，不懂中枢权柄制衡之道。
两人皆只窥一隅，未见全局，难承帝王深远布局。
就在这时，姬无极眸光微微一转，骤然落在躬身侍立的田德海身上，淡淡开口：
“田德海，你来说说。”
“依你之见，内阁阁臣，该如何遴选？”
骤然被点名，田德海心头瞬间一苦，暗暗叫苦不迭。
他身为宫内宦官、帝王近侍，最懂伴君之道、避祸之理。
眼前是两位皇子，未来储君人选。
自己一介奴才，若是见解远超两位皇子，凸显皇子浅薄，日后必遭两位皇子记恨忌惮，埋下祸根。
若是敷衍作答，又欺瞒圣听，触怒龙颜。
进退两难，左右为难！
田德海连忙躬身叩首，姿态谦卑至极：
“陛下恕罪，奴才一介阉宦，不通朝政、不学无术，不敢妄议朝堂遴选大典……”
“只管说！”
姬无极一声淡淡冷笑，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帝王威压，直接打断他的推脱：
“今日此处，无君臣外规，只论本心，你尽管直言便是。”
圣命难违！
田德海心头彻底定下心神，不敢再推诿，快速权衡利弊，斟酌良久，终于缓缓开口，语气谨慎至极：
“陛下，奴才斗胆妄言。”
“朝野上下，人人皆论资历、德行、家世、声望。”
“可奴才近日听闻朝堂新风，有两人最为特殊。”
“其一，新科状元、礼部侍郎叶松，年少新锐，清正自持，新政改制之时，从未依附旧党、不结士族，品行干净、心性纯粹。”
“其二，吏部左侍郎赵极，近日朝堂力推废相立内阁，直言敢谏、务实肯干，颇有治政之才。”
“此二人，皆是新晋能臣，与旧士族无瓜葛、与老牌派系无捆绑。”
话语看似答非所问，不直接论遴选标准，却巧妙点出最贴合当下新政格局的人选。
重点一出，龙椅之上，姬无极眼神骤然一亮！
沉寂淡漠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赞许精光，身体微微前倾，沉声开口：
“继续说下去。”
御书房中两位皇子瞬间脸色一沉。
大皇子姬弘文率先按捺不住，眉头大皱，厉声呵斥：
“田公公！你不知所云！”
“父皇问的是内阁遴选之准则！你满口胡言乱语，扯什么叶松、赵极！”
“一个新科新晋侍郎，也配议论内阁中枢大事？简直荒谬！”
二皇子姬弘武亦是满脸不忿，紧随附和：
“没错！田公公本末倒置！”
“区区一年新贵，资历浅薄、根基全无，何来入阁辅政之能？”
话音落下，姬弘武再度躬身，语气笃定举荐：
“父皇！儿臣坚持己见！”
“紫薇阁大学士柳崇安、户部尚书梁承业、御书房行走方景初，三位一品重臣！”
“德望厚重、资历深沉、才干卓绝，方是入阁最佳人选！”
三人皆是皇贵妃派系核心大佬，根深蒂固，朝野闻名。
在他眼中，这等老牌重臣，才配执掌新政内阁！
“够了。”
姬无极淡淡开口，打断两位皇子的争执。
“你二人无需怪罪田德海。”
“是朕让他直言所言，与他无关。”
姬弘文、姬弘武心头一紧，连忙垂首躬身，收敛怒意：“儿臣不敢！”
短暂沉寂后，大皇子姬弘文依旧心有不甘，抬头拱手，语气郑重，直指要害：
“父皇！儿臣还有一言，不得不奏！”
“叶休身为内廷侯臣、西厂督主，掌宫内权、司侦缉刑狱！”
“如今却私下结交外朝吏部左侍郎赵极，培植外朝势力，笼络新晋朝臣！”
“内廷勾结外臣，已然涉嫌结党营私，其心可诛！还请父皇明察！”
二皇子姬弘武立刻附和：“父皇，大皇兄所言极是！此等风气，绝不可长！”
兄弟二人齐齐进言，直指叶休结党，欲要借此打压叶休一系势力，断绝叶松、赵极入阁可能。
御书房内，瞬间针锋相对。
面对两位皇子的联名进谏，控诉叶休结党营私。
龙椅之上，姬无极双唇微抿，眸光幽深如水。
他沉默静坐，不反驳、不认同、不表态。
偌大御书房，瞬间陷入一片无声的沉寂之中。
无人知晓，这位帝王心底，早已明镜高悬，看透了全盘棋局。
无人知晓，他今日沉默，是默许，是纵容，更是早已筹谋好的帝王制衡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