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云华夜访问龙心,三皇子泪诉偏心
深宫一隅,云华阁。
此地地处皇宫最偏僻冷清的东南角,远离正殿繁华,常年人迹罕至,宫墙老旧、庭院清幽,半点没有皇子府邸的尊贵气象,反倒像一处无人问津的冷宫偏院。
暮色沉沉,晚风微凉,庭院树影斑驳,寂静无声。
阁楼之内,灯火孤明。
三皇子姬景琰正端坐案前,摒除一切杂念,潜心苦修武道。
少年身姿清瘦挺拔,眉目俊朗,只是常年寡居冷清、无人照拂,眉宇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隐忍与沉静。
自始至终,唯一坚定站在他身后、倾尽所有扶持他的人,唯有叶休。
叶休为他铺路、为他撑腰、为他挡下无数风雨,哪怕他身陷低谷、无人看好、毫无夺嫡资本,叶休依旧不离不弃,倾力扶持他站在朝堂之上。
这份知遇之恩、再造之情,姬景琰刻骨铭心,从未敢忘。
他心中始终牢牢谨记——
他不能让叶休哥哥失望!
哪怕前路无光、大势倾覆、朝野无人看好。
他也要拼命苦修、默默积蓄,努力让自己变强,终有一日,配得上叶休的倾力扶持,不负信任、不负栽培!
少年敛气凝神,一招一式沉稳扎实,日夜不辍、苦修不止。
一旁,春桃静静立在角落,温柔静立,默默注视着苦修的少年。
看着曾经怯懦卑微、日日被欺凌、被无视的三皇子,如今愈发沉稳坚毅、心性坚韧、隐忍有为,春桃清秀的眉眼间,满满都是欣慰与暖意。
若非叶休挺身而出、强势护持,他们二人,早已在深宫倾轧、皇子纷争之中,悄无声息陨落,尸骨无存。
是叶休,硬生生为他们挣出一片安身之地,撑起一方喘息天地。
就在殿内静谧苦修、岁月安然之际,一道细碎轻快的脚步声从外院传来。
一名负责外院传报的小侍女快步入内,神色带着几分欣喜急促,躬身急报:
“殿下!春桃姐姐!叶侯爷来了!”
短短五个字,如同春风破寒,瞬间点亮整座冷清的云华阁!
正在苦修的姬景琰身形骤然一顿,猛地收功起身!
素来沉静淡漠、喜怒不形于色的少年,眼底瞬间爆发出极致的惊喜与光亮,眉宇间的阴郁一扫而空!
他脸上压抑不住喜色,语速都微微急促:
“叶休哥哥来了?!”
一旁的春桃也是骤然抬眸,清丽脸庞满是愕然与惊喜,心中瞬间一暖。
叶休平日里公务缠身、朝堂繁忙,极少深夜入宫到访云华阁。
今夜突然前来,必然是有要事!
惊喜之余,春桃连忙催促:
“殿下快些!我们速速出去迎接!”
“嗯!快去!”
姬景琰来不及整理衣袍,快步抬脚往外走去,步履轻快,全然没了往日的沉郁压抑。
春桃紧随其后,那名传报小侍女亦是连忙跟上,一行人快步直奔云华阁大门。
阁楼正门之外,晚风习习。
一袭玄色锦袍的叶休,静静伫立月下,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清冷沉稳,立于冷清宫院之间,自带一身镇压风云的气度。
看见来人,姬景琰脸上瞬间绽放纯粹真切的笑意,快步上前,声音清亮亲昵:
“叶休哥哥!”
春桃亦快步上前,眉眼温柔,轻声道:“叶休,你来了。”
小侍女连忙躬身行礼,恭恭敬敬:“奴婢见过叶侯爷。”
“免礼。”
叶休神色温和,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三人,语气温和淡然。
“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叶休哥哥快请进!”
姬景琰十分热情,连忙侧身引路,亲自迎接叶休步入云华阁内院,一路快步引至正中会客厅。
落座之后,姬景琰丝毫没有皇子架子,连忙亲自催促宫人烹煮清茶、备好点心,待人周到恭敬。
片刻茶水奉上,殿内安静雅致。
叶休端坐主位,目光温和看向眼前少年与侍女,轻声开口,随口闲谈,舒缓气氛:
“这段时日,深宫平静,你们在云华阁,日子可还安稳?可有宫人奴才再敢欺凌刁难?”
提及此事,姬景琰眼底泛起一抹暖意,重重点头,语气真挚感激:
“安稳!太安稳了!”
“自从有叶休哥哥为我撑腰立威,宫中那些趋炎附势、拜高踩低的奴才,再也不敢半分轻视、欺凌、怠慢我们!”
“往日那些冷眼、折辱、刁难,尽数消失,这段时日,是我入宫以来,过得最安稳舒心的日子。”
一旁春桃也适时轻声开口,眸中满是真挚谢意:
“一切皆是托你的福。若无你庇护,我与殿下,在这深宫之中寸步难行,日日难熬。这份恩情,我与殿下始终铭记在心。”
叶休微微点头,神色淡然:
“举手之劳,无需挂齿。”
闲谈片刻,气氛渐稳。
姬景琰心思通透,知晓叶休深夜专程入宫,绝不是只为闲谈近况。
他敛去脸上笑意,神色端正认真,主动开口问道:
“叶休哥哥深夜前来,必然是有要事,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殿内气氛微微一凝。
叶休没有立刻直言宫变大计,目光平静注视着眼前的少年皇子,语气沉稳,缓缓开口,问出一句直击本心、撼动天命的问题:
“景琰,我问你。”
“你想登基称帝,坐那九五之位吗?”
一语落,厅堂瞬间寂静无声!
夜风穿窗,灯火微摇。
姬景琰身躯微微一僵,瞳孔微震。
登基称帝!
那是储君之位、是天下至尊、是大乾至高皇权!
从前的他,母妃早逝、无宠无援、无权无势、无人看重,卑微如尘埃,连争储的资格都没有,从未敢奢想半步!
他下意识迟疑一瞬,眼底闪过震惊、忐忑、忐忑,可转瞬之后,所有迟疑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坚定、炙热与赤诚!
少年深深呼吸,抬眸直视叶休,眼神清澈而执拗,字字铿锵,郑重开口:
“我想!”
“我想要登基称帝!”
“这些年,唯有叶休哥哥真心待我、倾力助我、护我周全、为我铺路!”
“若我能登临帝位,执掌山河,我这一生,必倾尽所有报答叶休哥哥!不负扶持,不负信任!”
他不再怯懦、不再卑微,这一刻,少年眼中燃起了蛰伏数年的帝王雄心!
看着少年坚定决绝的模样,叶休缓缓点头,神色依旧沉稳,随即正色开口,将当下所有危局,尽数坦白。
“你有心登顶,是好事。”
“但你需知晓当下真实局势。”
“当今陛下,对你、对我,早已心生隔阂、满心猜忌。”
“我三月闭门苦修,未理朝务,皇帝已然心生不满,近日朝堂之上,太子一党彻底势大、权柄滔天、朝野依附、大势在手。”
“今日早朝,东宫发难,借两司之事大肆弹劾于我,陛下借机下旨查司,有意借机削我权柄、清我派系、打压我们所有人。”
“如今朝野风向尽归太子,你我所处之局,已是退无可退、坐以待毙之死局!”
叶休话语平静,却字字诛心,道尽眼下滔天危局。
听完这番话,姬景琰脸色骤然发白,眼底浮现浓浓忧色,心头沉甸甸一片。
春桃亦是眉心紧蹙,满脸担忧,知晓如今局势已然凶险到了极致。
殿内气氛愈发凝重沉冷。
就在二人满心忧虑之际,叶休目光直视姬景琰,问出最锋利、最关键的一句话:
“景琰。”
“时至今日,你还认那位陛下,是你的父皇吗?”
这一问,彻底击穿了少年心底多年隐忍的委屈与寒凉!
长久的沉默之后,姬景琰猛地抬头,眼底泛起一层隐忍的红意,不再伪装、不再恭顺、不再隐忍,彻底袒露本心!
他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酸涩与决绝,坦然开口:
“叶休哥哥面前,我无需伪装,也不必藏拙。”
“他不配做我的父皇!”
少年积压多年的委屈,在此刻尽数爆发!
“自我母妃早逝之后,我在深宫,便是无人疼、无人顾、无人怜的弃子!”
“大皇子嫡长尊贵,父皇偏心溺爱,万事纵容!二皇子聪慧能干,父皇悉心栽培、屡屡放权!”
“唯独我!”
“我每逢晨昏,日日按时前往乾清宫请安问好,风雨无阻、从未缺席!”
“可每一次,他皆以政务繁忙、无暇见人为由,将我拒之门外!”
“从小到大,无半分关怀、无半分眷顾、无半分父爱!”
“他眼中,从来没有我这个儿子!”
“如此偏心凉薄、无情无恩之人,我姬景琰,只认叶休哥哥,不认他这个父皇!”
字字泣血,句句真心!
多年深宫冷暖、无人问津的寒凉,数年卑微隐忍、无人眷顾的委屈,在此刻彻底倾泻而出!
这一刻,少年彻底斩断了对帝王的最后一丝君臣父子羁绊。
夺权登基,再无半分心理桎梏!
今夜宫变,名正言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