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阵前说降空费舌,悍将怒叱叛贼臣
一夜风雪吹散战场血色,却吹不散关外漫天杀气。
翌日天明。
虎牢关外,一望无际的联军军阵铺开百里,铁甲森森,旌旗如云。
十八路诸侯分列左右,数十万士卒列阵肃立,煞气冲霄,直面雄关。
连日强攻受挫,联军今日不再贸然冲锋,而是整军列阵,与虎牢关守军堂堂对持。
空气压抑凝滞,大战一触即发。
片刻后,联军阵前,一道文官身影策马而出。
此人一身青色官袍,面容儒雅,正是凤开郡守周秉安。
他乃是旧帝姬无极麾下得力文臣,此次随军北上,专司阵前劝降、分化守军人心。
周秉安策马行至关前百丈之外,勒马驻足,抬头仰望高耸巍峨的虎牢关城楼,高声喊话,声音朗朗传开:
“关上守军听着!本将凤开郡守周秉安!敢问镇守关城者,是哪位将军坐镇?”
城楼垛口之上,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凭栏而立。
铁牛一身鎏金黑铁重铠,腰挎长刀,身形挺拔魁梧,双目如虎,俯瞰关外联军大阵,满脸悍然霸气。
听闻喊话,他张口便答,声如洪钟,震彻旷野:
“老子在此!你铁牛爷爷便是虎牢关守将!”
一声粗狂霸气的应答,毫无官场客套,直白蛮横。
关外马背上的周秉安当场一愣。
他本以为镇守帝都雄关、执掌五万精锐的,必是朝中老牌名将、沉稳重臣,万万没想到竟是这般语气粗莽、霸道不羁的猛将。
错愕过后,周秉安脸色隐隐生出几分恼怒。
他身为一方郡守、随军重臣,身份尊贵,被人一句“你铁牛爷爷”当众轻辱,颜面着实挂不住。
但他身负劝降重任,此刻两军对垒,正是攻心良机,绝非置气之时。
周秉安强行压下心中怒火,摆出一副儒雅诚恳、晓以大义的神色,再度扬声开口,语气恳切绵长:
“原来是铁牛将军!”
“将军勇武盖世,镇守雄关,乃是当世猛将,何必屈身侍奉阉贼?”
“如今陛下复位大势已成,太乙观天人长老亲至,数十万王师北上,虎牢关孤立无援,迟早必破!”
“将军若是此刻幡然醒悟,开城献关,归顺正统,陛下许诺,封将军为镇国大将军,世袭勋爵,富贵荣华,世代不绝!”
“还请将军三思!莫要为逆贼陪葬!”
周秉安声音洪亮,字字句句皆是利诱威逼,试图攻心破防。
城关之上,铁牛闻言,骤然沉默。
他双目微眯,面无表情,不反驳、不怒骂、不答话。
一动不动,立在城头。
关外周秉安见此一幕,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喜色!
他心中笃定,有戏!
虎牢关连日血战,守军疲惫,外无援兵、内耗惨重,任谁心中都会动摇。
铁牛沉默不语,必然是心生迟疑、已然动心。
趁热打铁之下,周秉安语气陡然一转,神色凛然,开始当众批判叶休,大肆抹黑。
“将军!你且细想!”
“当今摄政王叶休,本是残缺阉宦,出身卑微,心怀叵测!”
“他架空君王,独霸朝纲,屠戮勋贵,擅杀士子,把持军政大权,祸乱大乾社稷!此乃犯上作乱、祸国殃民之大奸贼!”
“如今朝野百官半数敢怒不敢言,天下世家深受其害,此贼一日不除,大乾一日不宁!”
“将军一世忠勇,一世英名,岂能为此等权阉卖命?!
归顺正统,诛杀逆贼,才是大道正道!”
周秉安言辞铿锵,滔滔不绝,句句诛心,试图彻底动摇铁牛心神,离间他与叶休的关系。
关外数十万联军将士静静聆听,阵前气氛愈发微妙。
城关之上,铁牛依旧不言不语,静静俯瞰。
周秉安见他始终沉默,愈发笃定,以为铁牛内心已然动摇,只差最后一步劝说,便可兵不血刃拿下虎牢关。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再度开口加码劝降。
可就在此刻!
城头沉默许久的铁牛,双目骤然一睁,眼底闪过滔天怒色!
轰隆一声,粗狂霸道的怒骂响彻天地,震得方圆百丈人人耳鸣!
“放你娘的狗屁!”
“周秉安!你不过是旧帝一条摇尾乞怜的狗腿子!”
“也配对我妄议九千岁!也敢在阵前妖言惑众!”
铁牛立身高处,气势轰然爆发,杀意凛冽,厉声怒斥:
“我铁牛走到今日,皆是九千岁一手提拔、一手栽培!”
“若无九千岁,无我今日!若无九千岁,无大乾今日安稳!”
“世人可非议我铁牛,可骂我粗鄙无文!但谁敢诋毁九千岁,便是我铁牛死敌!”
“九千岁忠镇山河,定鼎社稷,肃清奸佞,安镇朝野!
尔等叛贼逆臣,举兵叛乱,分裂江山,才是真正祸国殃民!”
他目光横扫关外数十万联军,声震四野,字字铁血铿锵:
“我铁牛今日把话撂在这里!”
“我此生唯督主马首是瞻!誓死效忠摄政王!”
“想要破关,先踏过我铁牛尸体!想要诋毁督主,先受我一刀枭首!”
“尔等叛贼,休再多言!要战便战!”
一番怒骂,正气凛然,悍不畏死!
关外周秉安脸色瞬间铁青,僵在马背之上,满脸尴尬、羞恼、震惊!
他自以为完美的攻心劝降,到头来,只换来对方一番霸气怒斥、誓死效忠!
阵前劝降,彻底宣告失败!
阵前当场被铁牛一顿劈头盖脸怒骂驳斥,周秉安颜面尽失,面皮铁青一片。
他本想凭借大义说辞、功名利禄说降守将,兵不血刃拿下虎牢雄关,立不世之功。
谁知铁牛忠心似铁、油盐不进,反倒将他一番歪理驳斥得体无完肤,顺带将一众联军尽数斥为叛贼狗党。
羞辱、恼怒、难堪,种种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周秉安胸中怒火翻腾,再无半分耐心,猛地咬牙厉声大喝:
“来人!全军攻城!!”
轰隆隆——!!
刹那间,联军后方震天战鼓轰然炸响!
雄浑急促的鼓音穿透云霄,震荡百里原野,杀伐之气冲天而起。
列阵肃立的数十万诸侯联军,闻声而动!
密密麻麻的兵卒如同潮水奔涌,如同铺天盖地的黑蚁,漫山遍野从四面八方朝着虎牢关城关猛扑而去。
刀枪如林,甲胄映日,旌旗翻涌,人海无边。
冲锋嘶吼之声震天动地,黑压压一片压向雄关,场面恐怖至极,足以让寻常守军心神崩裂。
可周秉安目光望着疯狂冲锋的大军,心底却极为清楚。
虎牢关乃是大乾第一雄关,依山扼险、壁垒万仞,本就易守难攻。
再加上叶休提前布防,五万精锐死守,重型神械密布,护国大阵笼罩全城。
前几日昼夜强攻,大小血战十余场,联军死伤无数,尸横遍野,却连城关外墙都未能撼动几分。
仅凭普通士卒人海冲锋,再打十次、百次,依旧是徒劳无功,徒增伤亡。
周秉安眼底闪过一丝沉凝,随即转头,恭恭敬敬望向联军中军大阵深处。
那里,一道白衣道人身立高车之上,独立于千军万马之间,不染半分尘俗、不沾半点杀伐。
此道者,云尘子。
太乙观当代观主,道门正统传人,修为深不可测,早已踏足融道三品大宗师之境。
身为道门宗主,他地位尊崇,仅次于隐居出山的太乙观太上长老。
周秉安连忙整肃衣袍,快步上前,神态极尽讨好谦卑,躬身行礼。
“云尘子道长。”
他姿态放得极低,满脸恭敬,刻意捧着对方:
“道长道法高深,神通盖世,乃当世真仙。
眼下雄关阻滞,士卒强攻徒劳无功,还请道长出手,破开城关壁垒,助王师破关入帝都!”
高车之上,云尘子白衣胜雪,面容清隽淡漠,眼神疏离清冷。
他垂眸扫了一眼躬身卑微的周秉安,眼底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视。
在他眼中,周秉安这类世俗官吏,趋炎附势、巧言令色,不过凡夫俗子、蝼蚁之辈,连与他对话的资格都欠缺。
因此,他神色冷淡,不言不语,没有半点回应。
周秉安对此浑然不在意,依旧满脸恭敬,继续恳切劝说。
他深知,能请动这位大宗师出手的唯一筹码,不是自己的脸面,而是那位压阵的半步御道巨擘。
周秉安压低声音,郑重道:
“道长,太上长老亲随军前,志在扫平逆乱、匡扶正统!
如今虎牢关迟迟不下,拖延战局,耽误大计。
还请道长看在太上长老的份上,出手破城!早日踏平逆贼,定鼎江山!”
此话一出,方才神色漠然、满心不屑的云尘子,眸光终于微微一动。
太上长老,乃是他太乙观的定海神针,是他道门最尊崇的长辈,更是半步御道的绝世大能。
长辈意志,不可违逆。
沉默片刻,云尘子淡淡颔首,声音清冷空灵,带着大宗师俯瞰苍生的漠然:
“也罢。”
“既然太上师叔有心定乱,贫道,便出手一试。”
终究,碍于太上长老的威势,这位高傲的道门大宗师,勉强应允出手。
下一瞬!
云尘子白衣拂动,周身骤然升腾起浩瀚磅礴的道韵灵光!
三品融道大宗师的恐怖气息,轰然铺开,镇压整片战场!
虎牢关前的战局,瞬间彻底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