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西厂百心唯认主，一纸圣诏不如恩
皇城西侧，西厂衙门大堂。
昔日肃杀凛冽、威压满庭的西厂正堂，今日气氛紧绷僵硬，暗流对峙。
高坐督主尊位之上的，早已不是那尊执掌生杀、震慑朝野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崭新飞鱼蟒袍、面色倨傲自负的姬宸。
他背靠新帝正统，手持帝王亲授任命诏书，端坐高位，眼神淡漠俯视堂下十人。
西厂十大档头，尽数列立大堂之下，神色各异。
姬宸指尖轻叩扶手，带着新晋权贵的盛气凌人，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从今日起，本督主奉陛下圣旨，接任西厂督主之位。”
“西厂上下，所有番子、档头、校尉，尽数归我统辖。”
“往后，你们只需听命于我，忠于陛下，恪尽职守，既往不咎。”
话音落下，姬宸抬手取出一卷明黄圣旨，龙纹镶边，帝印赫然，正大光明，摆在众人眼前。
“圣旨在此，尔等接旨吧。”
堂下十大档头目光齐齐聚焦圣旨之上。
皇权正统，天命所授，寻常衙门官员见之，早已跪地俯首，不敢有半分违逆。
队列前方，三名资历最深、权位最重的档头跨步而出。
正是曹雄、林彻、赵勇三人。
三人上前，伸手接过圣旨，低头细细扫过诏文内容。
字字句句，皆是新帝任命姬宸接管西厂、更替新旧人事、统辖西厂所有职权的圣令，合规合法，名正言顺。
可看完之后，三人缓缓抬头，彼此对视一眼，眼底没有半分遵从，只有坚定与决然。
曹雄率先出声，声音沉稳铿锵，不卑不亢：
“恕难从命。”
“西厂上下，只认一位督主。”
“未有叶休大人亲口令谕，我等绝不从任何人调遣。”
林彻紧随其后，语气更是强硬：
“没错！我西厂俸禄、资源、武道机缘，尽出大人所赐！”
“一朝圣旨，换不了我等忠心！我只认叶督主！”
赵勇神色肃然，重重点头：“我亦如此！”
三人态度决绝，无半分转圜余地。
旁人不知其中渊源，可他们三人心中清清楚楚。
他们出身卑微，早年皆是内廷的小太监，资质平庸、根基浅薄。
按照原本命运，他们能否突破五品先天都是两说，更别说跻身四品宗师之列。
是叶休执掌西厂之后，不计出身、唯才是用，海量高阶资源、武道丹药、修炼功法尽数下放。
数年栽培，数年扶持！
硬生生将三个小太监，硬生生培养成如今四品宗师境的西厂核心档头！
再造之恩，重于泰山！
叶休在，西厂便是他们的立身根本。
叶休失势，他们宁可弃官弃职，也绝不背主求荣！
一纸帝王圣旨，可夺官位，可夺权柄，夺不走西厂众人刻入骨髓的忠心！
大堂之上，姬宸脸色瞬间铁青！
他本以为手握圣旨、背靠皇权，便可轻轻松松接手西厂，收服人心。
万万没想到，区区几名西厂下属，竟敢当众抗旨、公然忤逆！
姬宸怒极，拍案而起，厉声呵斥：
“放肆！！”
“圣旨在前，皇权在上！尔等区区西厂档头，也敢公然抗旨不遵？！”
“无视陛下圣谕，形同谋逆，可知罪责？！”
面对滔天呵斥，曹雄三人依旧昂首而立，寸步不让。
“我等只认旧主，不问新朝。”
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堵死所有退路。
姬宸气得咬牙切齿，胸腔怒火翻腾，面色阴沉到极致。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十大档头队列末尾，一名心思活络、趋炎附势的中年档头眼珠飞速转动。
此人名为方禄。
他察言观色，早已看出新帝势大、皇族撑腰，认定叶休已然大势已去，正是投机站队的绝佳时机。
当下立刻跨步出列，对着姬宸躬身一拜，假意怒斥曹雄三人：
“你们三人好生放肆！”
“新帝登基，正统已定！圣旨降下，便是天命！”
“新旧更替，朝堂改制，乃是天理常理！”
“有陛下圣旨在前，自然该效忠新任督主，恪守臣道，你们怎能如此顽固不化！”
他转头看向曹雄三人，满脸义正言辞，实则卖主求荣：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们拒不遵旨，形同叛逆！”
曹雄见状，瞬间勃然大怒，双目赤红怒斥：
“方禄！你无耻！”
“督主大人待你何其不薄！无数资源倾斜于你，助你突破武道桎梏！若无大人，你何来今日四品宗师！”
林彻寒声唾弃：“忘恩负义，无耻叛徒！”
赵勇面色冰冷：“小人行径，令人不齿！”
面对三人怒骂，方禄非但毫无愧色，反而仰头冷笑，一脸大义凛然：
“哼！私恩是私恩，国法是国法！”
“我身为大乾臣子，忠于陛下、忠于皇权，何错之有？！”
“倒是你们，顽固不化、包庇罪臣，才是真正的朝堂叛徒！”
“说得好！”
高位之上，姬宸闻言大笑出声，满脸赞赏地看向方禄。
终于有一个懂事的！
他压下怒火，目光转向剩余未曾表态的六名档头，沉声问道：
“你们六人，怎么说？”
“愿随新法，效忠本督，还是随他们一同顽抗到底？”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六人身上。
方禄得意洋洋，静待众人识时务站队。
姬宸神色傲然，笃定大势在握。
可下一刻，六名档头彼此相视一眼，齐齐跨步出列，声音整齐划一，震彻大堂！
“我等——只认叶督主！”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落地有声！
整整九名西厂档头，同心同德，誓死追随旧主！
仅有一方禄，贪权背主，趋炎附势！
大堂之内，姬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脸色青黑交加，难堪至极！
他手握圣旨、坐拥皇权，竟镇不住一座西厂，收不住一群下属！
……
西厂衙门大院门外。
全程清晰听见大堂内所有争执、对峙、誓死效忠之声。
舒文立于一侧，心中滚烫，由衷感慨：
“督主，西厂上下，人人心里都敬重您。
无论朝堂如何变故，无论皇权如何施压，大家心里，自始至终，只认您一人！”
赵极面带赞许，微微颔首感慨：
“大人执掌西厂数年，恩威并施、仁德待人、赏罚分明。”
“危难之时，众人舍命相护、宁抗圣旨不背主，此乃真正的仁主之风，人心所向。”
叶松亦是由衷赞叹：“堂哥恩润下属、植恩于心，早已远超寻常权术驾驭。”
众人纷纷夸赞。
叶休神色始终平静淡然，眼底无波无澜，只是淡淡摆了摆手。
“别贫嘴了。”
他抬步向前，衣袍轻扬，语气从容笃定：
“进去。”
今日，他便让满朝文武、新帝皇族彻底看清——
他叶休的人心、他叶休的根基、他叶休的权柄，从来不是一纸圣旨可以剥夺！
西厂是他的！
朝堂是他的！
天下人心，亦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