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隐圣断天定胜负，执念难解楚楚心
白鹿洞书院，后山茅草屋前。
清风穿林，竹叶簌簌作响，山间幽静空灵，不染半分世间烟火。
屋内天机暗藏，屋外数十名书院教习、顶尖学子静静伫立，人人神色凝重，心绪高悬。
方才梅长玄独自入内，拜见当世隐圣诸葛云明，问询天下大势、南北胜负。
片刻之后，梅长玄缓步走出茅草屋，神色平淡，不见波澜。
屋内那位绝代先生未曾多言局势，只留下一句极简断语，却足以颠覆天下所有预判。
不等梅长玄开口，围在屋外的一众教习学子立刻围上前，满脸急切。
一名资深教习率先开口，压着声音急问：
“山长！如何？先生可有推演战局？北疆安龙山势大滔天，叶休真的要遭大难了吗？”
周围一众天才学子纷纷附和，目光灼灼，满是期盼：
“是啊山长！先生洞悉天机、看破古今，必然知晓胜负！”
“如今范阳铁骑连破州府，兵锋直指帝都，叶休孤身镇朝，危在旦夕！”
“我白鹿洞为天下文道祖庭，藏世间气运，先生是否会出手相助？我书院是否要入世驰援帝都？”
群声纷杂，所有人心中都焦灼万分。
在这片天地的认知里，五御道镇压三御道，乃是天堑般的境界差距，绝无翻盘可能。
天下大势，几乎所有人都默认——叶休必败，大乾必乱。
人群末尾，一道素衣女子静静伫立，身姿清雅，容颜温婉，正是重回书院潜修多年的桓楚楚。
她立于人群之后，默默无声，眉眼低垂，无人注意她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
数年之前，叶休横扫江南武道，铁腕平乱，雷霆镇压一方门阀，雄霸数百年的谯国桓氏，一朝覆灭，宗族溃散，传承断绝。
那场血色清算，斩断桓氏百年荣光，也成了桓楚楚心中一道再也抹不去的武道执念。
血海家仇，宗族覆灭之恨，刻入骨血。
自那一日起，她远离红尘纷争，重回白鹿洞书院闭世潜修，一心问道，再不涉足朝堂江湖。
她本以为，自己余生唯一执念，便是恨叶休、怨叶休，视他为毕生心魔。
可此刻，听闻天下格局将倾、五御道魔主南下、叶休身陷死局，即将面临必死危局之时。
桓楚楚的心湖，却彻底乱了。
心底深处，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反而滋生出一股难以压制的担忧与惶急。
她暗自攥紧衣袖，指尖微微泛白，心绪纷乱如麻。
为什么？
明明是灭族仇敌。
明明此人亲手葬送她桓氏满门，毁她宗族根基。
可在他即将殒命、大势倾覆之际，她却……舍不得、放不下，甚至暗自揪心。
爱恨纠缠，执念错乱，让她道心飘摇，心神不宁。
前方，梅长玄抬手压下众人喧闹，沉声开口，一字一句，传遍全场：
“诸位安静。”
“方才我问询先生南北对决、乾坤胜负。”
“先生只答了一句话——叶休能赢。”
简简单单四字，落在众人耳中，宛若惊雷炸响！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人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什么？！叶休能赢？”
“怎么可能啊山长！这根本不合情理！”
先前发问的教习满脸惊愕，忍不住脱口质疑：
“世人皆知！叶休此前对战皇族老祖，不过堪堪与三重御道持平！”
“那安龙山乃是实打实的五重御道天人！”
“御道境界，一重一天地，越往后差距越是天壤云泥！”
“三御道对五御道，足足两重境界鸿沟，怎么可能逆势翻盘取胜？”
一名天才学子也是满脸不解，连连摇头：
“先生素来推演无错、洞悉天机，可这一次……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北疆三十万百战铁骑、魔道天阶真功、五御道巨擘坐镇，怎么看都是必死之局！”
众人纷纷低语，满场哗然，无人信服这个结论。
梅长玄面对漫天质疑，神色依旧肃然，轻轻摇头：
“我等肉眼观局，见的是境界高低、兵马强弱。”
“先生俯瞰天机，见的是大道气运、生死命数。”
“我也曾询问先生为何如此笃定。”
“先生言——无因无果，只是一种道感。”
道感！
乃是超脱术数、超脱推演、超脱世俗格局的无上直觉，是顶尖大能触摸天机本源的感应。
众人闻言，尽数沉默，心中依旧难以理解，却不敢再妄议先生决断。
梅长玄目光扫过全场，传出最后一句圣谕，语气郑重，不容置喙：
“除此之外，先生特意吩咐。”
“此战，是叶休自身之道、自身之劫、自身之路。”
“天道对决，大道争锋，天下任何人、任何势力，不得干预，不得插手。”
“我白鹿洞书院，严守山门，闭世旁观，静待天道结局即可！”
此言落下，彻底断绝了所有人心中入世驰援的念头。
一众学子满脸怅然、无奈、焦急，却无人敢违背先生法旨。
“是……我等遵命。”
梅长玄看着心绪浮动的众人，沉声收尾：
“好了，先生法旨已定，局势已然分明。”
“所有人各司其职，回归课业，安心潜修，无需再议朝堂纷争、天下战局。”
众人纵然满心不甘、满心不解，也只能压下心中躁动，缓缓散去。
喧闹渐息，人群散尽。
后山院前，只剩桓楚楚一人静静立在原地，身姿孤清。
听闻书院彻底袖手旁观、绝不插手战局的消息，她心底那一丝侥幸，彻底破碎。
一股莫名的慌乱、紧张、惶恐，瞬间席卷全身。
书院不救、天下观望、无人驰援。
叶休孤身一人，抗衡五御道魔主与百万雄兵。
结局，似乎早已注定。
可她无能为力。
她这些年闭世苦修，日夜参道，看似天赋卓绝、根基扎实，可受心魔执念桎梏，武道迟迟难以突破。
数年潜修，呕心沥血，如今也仅仅堪堪突破四品宗师圆满。
距离三品大宗师、距离天人、距离御道，遥不可及。
别说入局破局，就算是奔赴帝都战场，都如蝼蚁撼树，毫无用处。
她怔怔立在林间，晚风拂动素衣，眼底爱恨交织，复杂难言。
良久，她轻轻闭上眼眸，心底幽幽一叹，喃喃自语，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苦涩。
“罢了……”
“叶休一死，北疆大局已定，乱世落幕。”
“我缠绕数年的灭族心魔、武道执念，也该彻底消散了。”
这些年，叶休是她的恨，是她的怨，是她武道路上跨不过的心魔执念。
正因为心中死死压着这一道执念，她道心有缺，始终卡在四品圆满，迟迟无法踏入三品大宗师之境。
她一直以为，只要仇人殒命，执念了结，她便可道心圆满、突破桎梏、大道精进。
可不知为何，念及那人即将陨落，她心头非但没有解脱之喜，反而一片空落落的酸涩。
林间风起，吹乱少女青丝，也吹乱了她数年不变的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