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十日蓄势收军心，伪善枭雄出洛城

洛城，东都旧宫。

这座曾承载大乾百年东都盛世的皇城宫苑，楼阁连绵、雕梁画栋，极尽中原富丽繁华。

自史天明率军攻破洛城、入主东都，已然整整十日。

十日以来，城中锦绣繁华、温柔遍地，金银美人触目皆是，足以磨灭无数百战精兵的铁血心志，使人沉溺享乐、醉生梦死。

可身居最高位的史天明，却半点未曾沉沦。

他依旧起居有度、心神冷静，不贪财宝、不近美色，日日稳坐行宫，阅览军情、梳理兵马、静观天下局势，始终克己自律，心如磐石，丝毫不受周遭奢靡诱惑。

只是他自律，却从不约束麾下将士。

这十日之间，洛城乱象渐生。

范阳军中不少兵卒将官，借着破城首功，在城内横行无忌、肆意妄为。

沿街商铺被强行劫掠，富户宅院被肆意抄没，城中百姓饱受侵扰，更有无数貌美女子惨遭祸乱。

奸淫掳掠、强取豪夺之事，日日在洛城街巷上演，民怨隐隐滋生，满城惶恐。

诸多军中副将、监军皆曾暗中禀报，恳请史天明整肃军纪、约束兵卒、安抚百姓。

可每一次，史天明皆是漠然置之，从不阻拦、从不追责、从不约束。

在他心中，麾下儿郎千里转战、浴血拼杀，以血肉之躯踏平坚城、拿下东都，九死一生换来赫赫战功。

战后些许放纵享乐，本就是应有之分，理所当然。

乱世从军，刀口舔血，本图富贵财色。

他无需做那沽名钓誉的仁主，只需牢牢攥住军心，其余百姓疾苦、城中秩序，皆可置之度外。

日至正午，东都旧宫殿堂之内。

数十名范阳高阶战将一身戎甲，昂首阔步走入大殿，人人战意汹涌、气势亢奋。

十日休整，将士享乐尽兴，心气早已涨到极致，人人摩拳擦掌，只想继续西进，直捣帝都。

先前请战的大将罗奎率先出列，抱拳高声请示，语气满是急切：

“将军！十日休整已过，全军士气空前高涨！”

“麾下儿郎人人请战，个个摩拳擦掌，都盼着即刻西进，杀向帝都，踏平皇城！”

话音落下，其余一众将领纷纷上前附和，群情激昂，声震殿堂。

“是啊将军！良机不可再失！速速出兵攻破虎牢关！”

“虎牢一破，帝都再无屏障，弹指可下！那叶休不过一介阉贼，虚名唬人，终究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将军身为四御道顶尖天人，坐镇中军，麾下十万北疆铁骑个个百战精锐，碾压帝都毫无悬念！”

众将个个热血沸腾、求战心切，唯独看不透自家主将的真实心思。

十日按兵不动，不整军、不出战、不西进，任凭大好时机看似流逝，无人知晓史天明真正图谋。

大殿角落，一身青衫、温文儒雅的随军首席谋士苏衍，静静伫立旁观，眼底清明透彻，将一切尽收眼底。

满殿战将皆是武夫短视，只知攻城略地、贪功好利，唯独他看透了史天明深藏心底的滔天野心与深沉布局。

世人皆以为史天明忠守兄弟情义、甘居安龙山之下，安分守己、别无二心。

唯有苏衍清楚，自家这位主将的野心，浩瀚滔天、深不可测，只是平日里伪装极好、隐忍极深，从不外露半分。

这十日看似按兵不动、错失战机，实则步步皆是精妙算计。

其一，洛城血战数日，全军将士疲惫带伤，贸然西进攻坚，锐气虽盛，后力必竭，极易折损兵力，得不偿失。

其二，亦是最关键的一点——收揽军心，固结私党！

十日之间，史天明故意放任全军劫掠洛城，任由将士抢夺财宝、霸占美人、肆意享乐。

祸害的是洛城百姓，损耗的是城中民心，可收获的，却是十万铁骑彻底的忠心拥戴！

他不禁止、不追责、不约束，让所有士卒将官彻底明白：

跟着史天明，有军功可立、有富贵可拿、有美色可享、有放肆资本！

十日放纵下来，全军上下人人感念史天明的宽纵与恩义，心中只知史将军恩重如山，早已淡化了远在北疆的节度使安龙山。

这十日停留，从不是错失战机，而是收买军心、培植私势、沉淀根基的绝佳布局！

军心彻底归心，私势彻底成型，时机，已然彻底成熟。

苏衍心中笃定，今日，便是史天明决意出兵、西进虎牢之日。

当即，他缓步踏出队列，拱手躬身，从容进言，恰到好处为主将道出心中谋划：

“将军。”

“如今全军休整完毕，将士归心、士气鼎盛，军心可用、人心可用。”

“天下大势动荡，诸侯观望不前，叶休孤立无援、困守帝都，正是我军一举西进、破虎牢、临帝都的天赐良机！”

“十日蓄势，只为今朝，机不可失，望将军决断！”

作为贴身谋士，他最懂为君分忧，从不多言僭越，只恰到好处替主子摆明局势、顺理军心、铺好台阶。

史天明端坐主位，神色故作沉吟、面露为难，似在权衡利弊、犹豫抉择。

沉默数息，他才缓缓抬首，眸光锐利，声线沉定，骤然拍板定音：

“也罢。”

“军心可用，士气滔天，天赐良机，不可白白浪费。”

“传我将令——明日清晨，全军拔营，兵发虎牢！”

一声令下，响彻整座大殿！

满殿将领瞬间狂喜不已，人人面露振奋喜色，齐声高呼：

“将军英明！！”

“明日破虎牢！踏平帝都！斩杀阉贼叶休！”

狂喜大笑之声回荡皇城大殿，杀气腾腾，直指大乾中枢！

洛城十万铁骑，蓄势十日，终要西出中原，兵临帝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