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儒雅随和
范阳节度使府，外院回廊。
刚刚送完膳食的几名小厮，脚步轻快，脸上皆是如释重负的松弛。
方才入内院服侍的紧张恐惧，早已烟消云散。
尤其是亲历过小院真容、见过节度使本人的王二，此刻心中只剩无尽的自嘲与感慨。
他边走边忍不住咂舌吐槽，声音压低，却满是愤愤不平：
“嗨！真是不知哪个狗日的胡乱造谣！”
“传得神乎其神，说咱们节度使大人修炼走火入魔、化身妖魔、生食人肉！”
“今日一见，纯属扯淡！大人那般温和儒雅、气度翩翩，分明是一位满腹涵养的儒将！哪里有半分妖魔凶相？”
身旁几名同行小厮纷纷点头附和，皆是一脸认同。
“没错没错！府里这些谣言传了好几年，吓得我们下人日日惶恐，简直荒唐！”
“大人容貌清俊、待人平和，方才甚至未曾多看我们下人一眼苛责，何等宽厚！”
“看来都是前人以讹传讹，白白吓了我们这么多年！”
几人一路闲谈，满心轻松，只觉压在心底多年的恐怖阴影，一朝尽数破除。
就在众人谈笑之际，一道冷沉的声音骤然传来。
黑衣管事面色严肃，快步走来，冷声开口：
“行了，都别扎堆议论了。”
“随我再去一趟大人的私密小院。”
王二闻言一愣，满脸疑惑，挠头问道：
“咦？管事，方才食盒不是已经送进去了吗？怎么还要再去？”
黑衣管事横了他一眼，语气淡漠：
“你这脑子怎么转不过弯？”
“膳食送进去了，吃完的残盘食具，难道还要节度使大人亲自收拾？”
王二顿时满脸尴尬，讪讪一笑：
“哈哈！对对对！瞧我这笨脑子，糊涂了！”
其余小厮也纷纷失笑。
一行人不再耽搁，跟着黑衣管事，再度朝着最深处的僻静小院走去。
越是靠近小院范围，周遭的温度便肉眼可见的飞速下降。
原本温和的秋风，在此刻变得阴冷刺骨，寒意顺着衣领、袖口疯狂钻透皮肉，渗入骨髓。
天色明明晴朗，小院周遭却莫名阴气沉沉、光线暗沉，仿佛被无形屏障隔绝了暖阳天光。
“奇怪……”
王二缩了缩脖子，忍不住低声嘀咕：
“方才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短短片刻，天气突然变得这么冷？”
身旁两名小厮也是浑身发寒，瑟瑟点头：
“我也冷得慌，这地方阴风阵阵的，怪吓人的。”
几人心底微微泛起一丝莫名的不安，只是方才见过儒雅温和的节度使，便强行压下了心底的疑虑。
此时，黑衣管事已经走到紧闭的院门前，躬身抬手，高声恭喊：
“节度使大人，小的带人前来收拾食盒器具！”
沉寂片刻。
院内传来一道回应。
没有方才温润儒雅的温和嗓音。
只有一道粗糙、沙哑、沉闷，宛若野兽低吼、磨石摩擦般的诡异声音缓缓传出：
“进来。”
声音落定，几人皆是一愣。
王二眉头紧皱，满心怪异，心底疑惑再起：
“奇怪……节度使大人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方才明明温润好听，全然不似这般粗哑？”
旁边小厮连忙摆手，不以为然，低声劝慰：
“别多想，许是大人方才静坐调息、偶尔嗓子干涩罢了。”
“大人那般儒雅君子，怎么可能是传闻中的妖魔，纯属自己吓自己。”
“快快进去，收拾完说不定大人心情好，还能赏我们些碎银呢！”
众人闻言，纷纷压下疑虑，点头应声。
是啊，亲眼所见的儒雅人物，岂能有假？
几人深吸一口气，跟着黑衣管事，伸手推开院门，迈步踏入院中。
可刚一跨进院门。
彻骨的阴冷瞬间将所有人彻底笼罩！
这已经不是秋风微凉，而是如同坠入万年冰窟，死寂、阴冷、血腥、腐朽的混杂气息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所有小厮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死，浑身汗毛根根倒竖，头皮剧烈发麻！
当他们目光扫过整个小院的刹那——
全员亡魂皆冒！
双腿瞬间一软，浑身血液彻底冻结！
原本清雅整洁、花木雅致的小院，此刻彻底变了模样！
庭院正中，不再是空荡石台。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宽达十米、高达十米的巨型诡异肉球！
肉球通体苍白臃肿，层层叠叠的肥硕肉块堆叠扭曲，布满密密麻麻的褶皱，肌肤黏腻湿滑，不断渗出透明腥臭的诡异液体。
肉球顶端，顶着一颗臃肿畸形的肥大脑袋，没有清晰五官，只有一张巨大无比、撕裂至耳根的腥臭大嘴。
嘴角不断流淌着黏稠涎水，滴滴答答落在青石地面，腐蚀出细微的滋滋白烟。
狰狞、畸形、诡谲、非人！
是妖魔！
是府中流传数年的，真正妖魔！
“魔……妖魔……”
王二双目圆瞪，瞳孔彻底溃散，浑身僵硬如尸，嘴唇颤抖，呢喃出声，声音彻底破音。
无尽的恐惧瞬间吞噬所有心神！
可下一秒，他视线余光骤然瞥见，巨型肉球妖魔的身侧！
那道白衣儒雅、眉目温润、气质端方的中年人，依旧静静立在原地。
正是方才温和有礼、气度翩翩的节度使安龙山！
儒雅君子身旁，伫立绝世妖魔！
一人一魔，同院共存！
极致的反差，彻底击溃王二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彻底崩溃，嘶声凄厉惨叫：
“节度使大人！是妖魔！救命！有妖魔啊——！！”
凄厉的呼救响彻小院！
然而。
身侧的白衣安龙山，神色淡漠如初，眸光平静无波，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看都未看这群濒死的小厮一眼。
仿佛眼前的惨叫、恐惧、绝望，于他而言，只是蝼蚁嘶鸣，微不足道。
与此同时，那尊巨型肉球妖魔，臃肿的面部褶皱微微挪动，勾勒出一抹极致诡异、狰狞森然的笑容。
嗤嗤——！
破空之声骤起！
密密麻麻、水桶粗细的漆黑肉质触手，瞬间从肉球躯体之内暴射而出！
触手如同一条条狰狞巨蟒，纵横交错，瞬间封锁整个小院空间！
几名吓傻的小厮，根本来不及躲闪、来不及逃窜！
嗖嗖嗖！
触手瞬间缠绕、禁锢、锁死！
将所有人死死捆缚拉扯，拖拽至肉球身前！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刺耳的骨骼崩碎声接连炸响！
凡人肉身，在恐怖触手的巨力之下，脆弱如纸片！
全身筋骨寸寸断裂，血肉崩裂，剧痛彻骨！
极致的痛苦与恐惧中，王二视野剧烈模糊。
他此生最后一眼所见——
是那张流淌腥臭涎水、无边巨大的血色血盆大口，缓缓张开！
黑暗吞噬视野。
血肉尽数被吞！
瞬息之间，几名进来收拾器具的小厮，尽数湮灭，尸骨无存！
小院重归死寂。
满地血腥转瞬被肉球吞噬干净，不留半点痕迹。
良久，白衣安龙山方才缓缓抬眸，目光落在身前巨型肉球之上，语气平淡无波：
“吃饱了？”
巨型肉球身躯微微蠕动，沙哑粗粝的兽吼之声回荡院中，带着几分不满与贪婪：
“没饱。”
“还差十个。”
白衣安龙山眉头微微一蹙：“十日之期将近，该准备出征虎牢，斩杀叶休了。”
肉球：“哼，你是安龙山，我也是安龙山，凭什么命令我！”
白衣安龙山皱眉。
十日时限，转瞬即逝，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斩杀叶休，了结凡尘因果，奔赴圣院。
没有多余时间慢慢进补。
他当即转头，看向静静伫立院门、全程面无表情的黑衣管事，淡淡吩咐：
“再去寻十人来。”
黑衣管事躬身俯首，神色麻木，无半分波澜，沉声领命：
“是，大人。”
小院阴风阵阵，魔影盘踞。
人前儒雅藩主，人后嗜血妖魔。
范阳真正的恐怖，方才显露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