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别来无恙
“这是谁啊?”
向骁扬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墓园入口处的那道身影。
他莫名觉得有几分眼熟,却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
身边没有人回答他的话,大多数人的目光,又看向入口处进来的另外几道身影。
叶书瑜坐在轮椅上,穿着厚重,面颊苍白,身后保镖为她推着轮椅,身侧跟随着大女儿向云苒。
她抬起眸子,远远与望过来的众人对视一眼,随即被肆虐而过的冷风呛得弯腰咳嗽了几声。
“大嫂来了。”
站在墓碑前的向宗翰低声说了一句,目光再次移向掩在伞下、不紧不慢走来的那道身影,唇角掠过一抹弧度。
别人不知道那是谁,他却是清楚的很,现在,他很期待看到几位弟弟的反应。
迎着无数道审视打量的目光,向云莞始终步伐平稳,脊背挺得笔直,像风雪中竖立的寒松,周身围绕着一层凛冽的冷意。
一步步行至众人面前顿住脚步,黑色伞面缓缓上移,积在伞面上的雪花簌簌下落。
伞下露出的脸黑发尽数盘起,额头光洁饱满,眉眼清冷疏离。
那双眼眸中所透露出的清亮坚定,简直与墓碑上向宗岳的眼神如出一辙,再加上那张他们格外眼熟的脸……
寂静的墓园内,几声倒吸冷气的轻响显得异常清晰。
“这……这是……”向宗恒抬手向前指着,眼神中浸满不可置信。
与他同样满脸不可置信的,还有站在他身旁的向骁扬。
父子俩瞪大眼睛,紧紧盯着向云莞的脸,眼睛一刻都不曾眨动。
“我……卧槽!不是……你怎么来这儿了?”
稍稍回神的向骁扬,惊讶地爆了粗口。
原本戴着风衣兜帽的向宗礼,将帽子徐徐下拉,阴鸷地眼神如淬了冰的刀,自向云莞脸上一寸寸划过。
向宗钧手里的雪茄不知何时坠落在地,烟头浸在雪里冒出缕缕青烟,那双时常泛着精光的眼睛,短暂陷入呆滞。
一阵寒风猛烈吹过,向家几兄弟,全都微不可察地打了个寒颤。
向云莞收起手中伞,任由细碎冰冷的雪落在她的发间、肩头,转瞬凝起薄薄一层白霜,衬得她肤色冷白如玉,近乎透明。
她目光一一扫过面前众人,而后唇角轻启,声音穿透风雪,清脆冷冽:“初次见面,几位叔叔别来无恙。”
短短一句话,被凛冽的寒风挟裹着,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
向宗恒和向骁扬父子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向宗礼的面色始终阴鸷,无太大波动;唯有向宗钧勾起一抹笑意,神情很快松缓下来。
“我说怎么和大嫂年轻时这么像,原来,是失散多年的二侄女回来了!太好了!这下,大哥在底下也能安息了!”
向宗钧语气略显激动,说着回眸看向墓碑。
“是啊,大哥这下定能安息了!”向宗翰沉声附和,眼中溢出几分身为长辈的慈和笑意,但眼底却没有多少温度。
“不……不是,她到底是谁?什么叔叔……什么……”
向骁扬语气磕磕绊绊,话说一半仿佛明白了过来,猛然住了口,迅速垂眸躲闪开向云莞的目光。
“你不是一直叫我妹妹吗?怎么站你面前反而不敢认我了?”
向云莞抬手理了理耳边被风吹乱的碎发,似笑非笑地望着向骁扬。
“不……不是,我不知道你真是……”向骁扬语无伦次,眼睛瞟了她一眼,又连忙躲开。
向宗恒注意到儿子异常的反应,一手把儿子拉到身边,压低声音质问:“你什么时候见过她?”
“就……就之前见过两面。”向骁扬底气不足地出言糊弄,完全不敢说实话。
把妹把到亲妹妹头上,还为此和妹夫大打出手,打得满脸挂彩,说出去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向云莞没再理会向骁扬,沉静的视线落在四叔向宗礼身上。
这个始终不发一言、面色阴鸷的男人,给她的感觉深不可测,完全看不透……
轮椅碾着积雪在她身侧停下,妈妈叶书瑜伸出微凉的手,轻轻牵起她,泛红的双眼越过众人,望向嵌在冰冷墓碑中的照片。
在看清照片的那一刻,眼眶瞬间浸满泪意,嗓音哽咽发颤:“宗岳,我带小莞来看你了……我们的小莞……回来了。”
落在松枝上的乌鸦“嘎嘎”叫了两声,将叶书瑜的话语衬托得更加悲凉。
母女二人牵着手,从向家四兄弟中间穿过,身影停在墓碑前。
雪花无声坠落,落满冰冷的石碑,也覆满母女二人的肩头、发梢,天地间一片死寂的素白。
叶书瑜浑身抑制不住地轻颤,常年病痛缠绕的身子本就孱弱,此刻更显得摇摇欲坠。
她指尖一遍又一遍描摹着墓碑上男人温和坚毅的眉眼,力道轻柔至极,像是怕惊扰了长眠于此的人。
滚烫的泪珠接连不断滚落,砸在毫无知觉的腿上,融了细碎积雪,却暖不了半分寒凉。
这么多年,她守着残缺离散的家,熬过无数个孤枕难眠的日夜,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后全部化作热泪,悉数落下。
向云莞半蹲在墓碑前,纤长的睫毛落满碎雪,层层叠叠的雪色掩去眼底锋芒,只剩满目沉甸甸的悲戚。
雾气氤氲了她的双眸,温热的泪意翻涌而上,逐渐模糊了视线
“爸,女儿来看您了。”
她声音轻缓沙哑,被凛冽的风吹得缥缈又空灵,字字句句都裹着压了多年的酸涩。
抬手小心翼翼触上墓碑边缘,心口像被密密麻麻的针反复刺痛。
泪水悄无声息的滑落,砸在积雪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身后不远处,向家四兄弟静静伫立在风雪里,暗暗打量眼前这对弱不禁风的母女。
向宗翰眼底凝着一层悲悯的沉色,面色肃穆,一副手足情深、满心缅怀的模样,可垂在身侧的指尖,却紧紧攥起。
向宗恒眉头紧蹙,不耐风雪寒凉,更不耐眼前这缠绵悲戚的场面,浑身隐隐流露出戾气,眼底毫无半分真心哀思。
向宗礼半垂着眼睑,阴鸷的目光透过风雪,沉沉锁在母女二人单薄的背影上,唇角压着一丝隐晦冰冷的弧度,心思晦暗不明。
向宗钧目光流转,看似静默祭拜,实则已在心底反复权衡利弊,盘算着今日这场祭拜过后,可能会发生的变数与得失。
风雪愈盛,压弯松枝,枝头上的积雪簌簌坠落。
向云莞缓慢抬眼,朦胧的泪光褪去脆弱,一点点沉淀出冰冷的坚定。
她望着墓碑上父亲温暖含笑的眉眼,心底无声默念:
爸,您放心。
当年所有蹊跷,所有冤屈,所有被人暗中夺走的一切,我都会一一查清楚。
亏欠我们一家的,我会千倍百倍,悉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