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水管里的密信
他先画了一个小人，长头发，穿裙子。“这是妈妈。”他说。
又画了一个小人，短头发，个子高一点。“这是爸爸。”
最后在中间画了个最小的小人，一手牵一个。“这是我。”
林萧看着那幅画，眼睛发胀。画得歪歪扭扭，但三个人手牵手，站在草地上，头顶还有个大太阳。
默默又拿起黑色的蜡笔，在妈妈那个小人外面，画了一个方框。方框画得很用力，把纸都戳破了。
“这是什么？”林萧轻声问。
“是房子。”默默说，声音带着哭腔，“坏人不让妈妈出来，把妈妈关在房子里了。”
林萧盯着那个方框，盯着那个被关在里面、孤零零的小人，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仿佛看见苏婉儿坐在那间十平米的小屋里，四面是墙，头顶是灯，一个人，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明天。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画纸上，把蜡笔的颜色晕开一小片。
“爸爸不哭……”默默伸出小手，笨拙地给他擦眼泪，“妈妈说，爱哭的不是男子汉。”
林萧抓住那只小手，贴在脸上。孩子的手心滚烫，烫得他心都在颤。
“爸爸不哭。”他吸了吸鼻子，把默默紧紧抱在怀里，“爸爸是男子汉，爸爸会救妈妈出来。爸爸发誓。”
默默靠在他肩上，小声说：“我相信爸爸。”
夜很深了。
林萧抱着孩子，坐在冰冷的沙发上，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的天。
默默又睡了过去，烧退了些，呼吸平稳多了。林萧轻轻把他放平，盖好被子，然后拿起手机，翻出陈武的号码。
短信写了又删，删了又写。
最后他只发了四个字：
“我答应你。”
不管是什么条件，不管要做什么。
他必须救苏婉儿出来。
必须。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熄灯哨响得刺耳。
走廊里传来铁门一扇接一扇关上的声音，哐当哐当，像敲在人心上。苏婉儿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那盏小灯灭了，屋里顿时一片漆黑，只有门上方那个小窗口透进来一点走廊的光，在地上投出个惨白的小方块。
她一动不敢动。
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声由近及远，说话声渐渐小了，最后只剩一片死寂。看守所的夜，静得能听见自己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嗡嗡的，像远处有什么机器在低鸣。
孙薇那张纸条上的字，在她脑子里一遍遍过：
“想救孩子，就按我说的做。晚上熄灯后，留意水管。”
水管。
她白天借着上厕所的机会，把洗漱间那几根水管都看了一遍。老式的铁水管，锈迹斑斑，沿着墙角走。靠最里面墙角那根，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个接头，看起来比其他地方新一点，像是后来换过。
她盯着那个接头看了很久，心里直打鼓。
孙薇到底什么意思？白天在审讯室里那么狠地指证她，晚上又偷偷递纸条，让她找水管。这是陷阱，还是真的想帮她？
可那句“想救孩子”，像根针，扎在她心尖上，一抽一抽地疼。
默默。
她想起孩子最后扑进她怀里时那双通红的眼睛，想起他哭哑了嗓子喊“妈妈别走”。林萧抱着他，站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像个丢了魂的木头人。
她得出去。
不管孙薇是真心还是假意，不管水管里藏着什么，她都得试试。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外面彻底没动静了，连值班警察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苏婉儿慢慢坐起来，光脚下地。水泥地冰凉，冻得她一哆嗦。
她蹑手蹑脚走到门边，透过小窗口往外看。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尽头那盏应急灯发着幽幽的绿光。
时机到了。
她轻轻拧开门把手——看守所的规定，夜里睡觉不锁内门，但外面有铁门锁着。门开了条缝，她侧身挤出去，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一点声音没有。
洗漱间在走廊另一头。她贴着墙走，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耳朵里全是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快到洗漱间门口时，她忽然听见隔壁房间有动静——是翻身的声音，还有轻微的咳嗽。
她立刻蹲下身，屏住呼吸。
过了十几秒，声音没了。
她这才慢慢起身，闪进洗漱间。
里面比房间还黑，只有墙脚一个“安全出口”的绿牌子发着微光。她摸着墙走到最里面，蹲下身，手指摸到那根冰凉的水管。
接头就在膝盖高的位置。
她凑近了看，眼睛适应了黑暗后，能勉强看清接头的轮廓。是个普通的活接头，两头有螺纹，中间用个套筒连着。她用手摸了摸，套筒有点松动。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套筒，试着拧了拧。
纹丝不动。
手上出了汗，滑溜溜的。她在裤子上擦了擦，又试。这次用了狠劲，指甲都掐进铁锈里了。
“咔……”
一声轻微的响。
套筒松了。
她心提到了嗓子眼，赶紧停手，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还好，没声音。
她继续拧，一点一点，套筒慢慢转开，露出里面的螺纹和垫片。她把套筒完全拧下来，伸手往水管里摸。
里面是空的，只有铁锈的碎屑。
没有？
她心里一沉，又不死心，手指往更深处探。水管内壁粗糙，划得指头疼。就在她快要放弃时，指尖忽然碰到了一个东西。
硬硬的，有棱角，外面还包着一层滑溜溜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东西抠出来。是个用透明塑料纸紧紧裹着的小方块，大概拇指指甲盖大小，冰凉冰凉的。
U盘。
她认得这东西。周铭以前常用，存各种“重要文件”。
她把U盘攥在手心，塑料纸被手心的汗浸湿了，黏糊糊的。她赶紧把套筒拧回去，拧紧，然后起身，轻手轻脚往回走。
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才感觉双腿发软，差点瘫下去。
手心那个U盘，像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心慌。
她走到床边坐下，把U盘藏在枕头底下，然后躺下，睁着眼睛等到天亮。
第二天上午，律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