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飞龙
午后,王宫书房。
笔尖擦过纸面,沙沙响。
吉尔克尼弗正批着税赋折子,左手边还摞着半尺高的待批件。阳光从窗外斜进来,照在桌角的墨水瓶上。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不轻不重,侍从轻轻推开门,身后跟着个穿便装的男人,他站定在门口,躬身行了一礼。
“陛下,望海港那边的消息。”
吉尔克尼弗没抬头,笔还在纸上走。“说。”
“李航公爵新得了一只魔兽。”
他笔尖顿了顿,随即又继续滑动,吉尔克尼弗嗤笑一声,“他驯魔兽又不是新鲜事,狮鹫、风狼,整个王国谁不知道他会驯兽。”
男人闻言,手往袖子里缩了缩,神色多了几分局促。
“不是狮鹫,那东西会飞,有四肢,尾巴老长,浑身裹着黑鳞,破壳那天一嗓子,把整个望海港都震懵了。”
他语气里藏着几分不确定,“臣在望海港待了这么久,从没见过那种生物。”
吉尔克尼弗终于搁下笔,往后往椅背上一靠。
椅子发出咯吱一声,他看了那人一眼。
“你画画的本事,还没丢吧?”
“没丢,陛下。”男人连忙应声,身子又躬了躬。
“画出来。”
侍从很快搬来纸笔,放在旁边的桌上。
男人快步走过去,袖子卷到手臂,捏着炭笔,几笔就勾出大致轮廓,又快速补了翅膀骨架、长尾,连爪子的弧度都描得清清楚楚。
笔尖偶尔顿一下,他眯着眼想了想,又补了几笔鳞片的纹路。
吉尔克尼弗起身走过去,接过画纸,看了半天。
翻了个面,又翻回来。
片刻后,他把画递给侍从,语气沉了些:“去,把图书管事叫来。”
没等多久,图书管事就匆匆赶来。
他接过画纸眯着眼端详,眉头一点点拧成一团。
随即,他行了个礼,捧着画纸,快步退进图书馆。
木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合上。
一摞魔兽图鉴从最顶层的架子上搬下来,书脊裂开的碎屑簌簌往下掉,他吹了口气,灰尘在烛光里炸成一小团灰雾,呛得他偏头咳了好几声。
泛黄的书页一页一页翻过去,每页都画着不同魔兽。
一本翻完,没有,两本翻完,还是没有。
不过一会,他手边的书已经摞了大半人高,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直起腰,拿手背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书架最底层还有一本,书脊上的字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封皮被虫蛀了几个小洞。
书页里夹着张纸,和书页粘在一起,一看就放了很多年。
老头小心翼翼地把纸抽出来,展开。
纸上写着几行字,墨迹褪得厉害,却每一个字都能看清。
老头逐字逐句读下来,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世上生有四只飞龙,脊背生翼,有强健四肢与长尾。可口吐火焰、冰霜、瘟疫、魔力。但每种成年体,世上仅存一只。每一只,皆为灭国级魔兽。”
他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拿起桌上的画对比了一次,确认没错后,揣着纸快步穿过长廊。
在书房门前慌得差点绊了一脚,踉跄着稳住身形。
吉尔克尼弗从他手里接过那张纸,快速扫了一遍,然后递给那个便装男人,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纸上写的这些,和你看到的那个东西,都符合?”
男人连忙点头,“会飞,有四肢,尾巴也长。浑身黑色鳞片,飞起来翅膀遮一大片天,还在天上喷过一次火,望海港的人全看见了。”
吉尔克尼弗把那张纸狠狠扣在桌面上,原本就脆弱的纸瞬间四分五裂。
他朝书房里所有站着的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都出去。”
侍从、便装间谍、图书管事,不敢多言,鱼贯退出门外,轻轻合上木门。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桌上那张画和那页纸的碎片并排摊着。
油灯的火焰被门风带得晃了好几下,把画上那只黑鳞生物,照得忽明忽暗,像随时会从纸上飞出来。
吉尔克尼弗独自坐在椅子里,身子往后靠,椅背发出很慢很沉的一声咯吱。
他把那页古卷重新拿起来,又看了一遍,又回想起李航死而复生的事。
“那家伙不仅能复活,现在又多了一头灭国级的龙。”
吉尔克尼弗喃喃道,“难道我真的要把王位给他吗?”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对面墙上那幅中王国全境地图看了很久。
望海港的位置插着一面小旗,当初他亲手插上去的。
旗子还在原处没动,但在他眼里,那根旗杆,似乎已经比他印象里,长了一大截,直插云霄。
此时的李航并不知道中王国国王的忧愁,他正陪着煤球在草原狩猎。
煤球不仅体型长得快,胃口更是离谱,一顿饭都快要一百斤肉打底了。
每天吞下的食物,比他自己体重还重。
李航心里直犯嘀咕,这无底洞似的肚子,到底怎么消化的?
煤球像是听见了他的吐槽,突然转头,对着他喷了一小团火焰,旁边的草丛瞬间被的一片焦黑。
李航连忙往后退了两步,拍了拍衣角的火星,“你小子,还敢喷我?”
不远处,一头钢鳞熊正慢悠悠啃着骨头。
煤球眼睛一亮,咻的一声冲过去,一道火焰直喷而出,精准落在钢鳞熊背上。
钢鳞熊背上的钢鳞被燎得通红,疼得嗷嗷直叫。
它四条腿在草地上刨出四道泥沟,闷着头往西跑。
可它体型笨重,哪里甩得掉天上盘旋的煤球?
没一会儿,钢鳞熊就被火焰烧得焦香,外皮成了五分熟,哀嚎着重重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煤球俯冲而下,扑在熊身上大快朵颐。
撕开的腹部还冒着热气,血顺着它的下巴滴在草根上。
李航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静静看着,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二顿了。
天亮时猎了几只利齿兔,煤球嚼了两口就吞了,跟人吃零食一样,兔子进嘴连个响都没听着。
眼前这头钢鳞熊,少说也有半吨重,看它这架势,估计也剩不下多少。
不远处的另一块巨石上,白羽敛着翅膀蹲坐着,压根不看煤球进食的模样,像是不屑与这只贪吃的龙为伍。
草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几只灰狗探出头,绿油油的眼珠子扫了这边一眼,看清煤球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头也不回地往反方向狂奔,连尾巴都夹得紧紧的。
李航看着灰狗逃窜的方向,又看了看埋头干饭的煤球,忍不住笑了。
灰狗在它眼里连零食都算不上,肉太少,还不够吐那口火的消耗。
地面忽然传来一阵晃动,远处的一个土坡缓缓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