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起兵之夜
李航靠着石墙,看着佣兵们来回搬运装备,随口出声。
“下一步做什么。”
瘦削男人正盯着人手把最后几套装备搬进地窖,视线分毫未动,压根没回头。
“请示上面那位大人,等他下一步指示。”
李航心里咯噔一下。
万一指示是继续潜伏、静待时机,跟北王国各地同时举旗,那就不好收场了。
他得让这座城提前乱起来,把幕后那人的棋盘掀翻一角,才可能看清棋手是谁。
接下来几天,城内暗流彻底涌动起来。
其他贵族偷运的武器装备也陆续到了,酒馆地窖塞得满满当当,连隔壁民房的地下室都被征用了,地窖里全是长矛和箭矢。
城里的乞丐又多了不少,全是生面孔。
所有准备都齐了,只差最后一声号令,可瘦削男人依旧没有通知什么时候动手。
李航没再等。他偷摸给守军露了点线索,又让雷西斯往冰湖城增兵。
城内的戒严等级直接提了两档,每个城门都加了双岗,出城的人被挨个搜身。
有个老头扛着一袋土豆出城,袋子被捅了好几刀才放行。
下午,两个男爵往城里运装备时被抓了个正着,板车上的干草掀开,底下整整齐齐码着胸甲和长剑。
人连甲一起拖到广场上,当场绞死,尸体吊在绞架上晃了一整个傍晚。
酒馆三楼密室,所有参与谋反的贵族尽数到场。
间屋子死寂一片,压抑的氛围死死压在每个人心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窗外街上的巡逻火把光从木板缝里漏进来,在桌面上拉出一道一道细长的光条。
一个胖贵族最先炸了。
椅子被他猛地站起来撞翻,椅背砸在木地板上哐当一声,他朝瘦削男人吼,“所有事都凑齐了,为什么还不动手!”
瘦削男人脸上一阵难堪,“上面的大人让继续隐藏,等时机到了自然会报信。”
“报信?”胖贵族猛地往前冲了半步,肚子撞在桌沿,震得桌上酒杯剧烈摇晃。
“我刚收到消息,冰湖城要增兵了,就咱们现在这点实力,打守军都勉强,等增援一到就是坐以待毙。各个城门全在严查,外面的人进不来,想再偷运装备也没辙了。
增援是板上钉钉的事,信号什么时候来,谁他妈知道。”
又一个高个贵族站了出来。
他盯着瘦削男人的眼睛,“我们所有人现在都跟你踏上了同一条船,特勒,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在做什么。我们是在谋反,是在颠覆雷蒙德的统治。”
他把“谋反”两个字说的很重,像是在提醒自己,也像是在提醒整间屋子。
胖贵族快步上前,“一旦事情败露,别说家族和爵位,我们所有人一个都活不了!你到底懂不懂我们现在的处境!”
特勒静静立在原地,瘦削的身躯纹丝不动,面对两人的逼问,他眼底的沉稳渐渐褪去,翻涌起偏执又狂热的冷光。
沉默了一阵,他沙哑的嗓音响起。
“我们这是在谋反吗?”他冷笑一声,只有一层薄薄的轻蔑。
“不,是雷蒙德这个昏君逼我们走上的这条路。不要忘了,事败才叫造反,功成即是革命。”
高个贵族往前迈了一步,手拍在桌上,“已经没有时间了,增援用不了几天就会到,再等下去全部都会化为泡影。”
特勒望着满屋神色焦灼的贵族,发出一声嗤笑。
“说得没错,我们早已没有退路。”
特勒猛地抬手,直指窗外夜色笼罩的冰湖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既然已退无可退,那就即刻举兵。成败在此一举,让冰湖城燃烧,让雷蒙德陨落。”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胖贵族第一个抽出佩剑举过头顶,剑身上倒映着他自己那张被激动和恐惧同时扭曲的脸。
其余贵族纷纷起身响应,有人狠狠拍桌,有人直接抬手摔碎酒杯。
压抑已久的躁动,在此刻彻底爆发。
特勒让所有人凑近,压低了声音,字字铿锵。
“革命之夜虽然短暂,但属于我们的荣光,会永久留存。这份荣光,我特勒绝不独享。”
李航双臂抱胸,静静靠在墙边,全程旁观这场闹剧。
他看着这群人从惶恐争执,被几句话煽动得热血上头、彻底癫狂。
特勒说的确实挺有气势,慷慨激昂得能让一屋子绝望的人重新燃起来。
但李航看得一清二楚,这群人根本没有成事的能力。
目前的兵力,就算能占领冰湖城,但之后面对军队,估计都撑不过一轮。
不过对于他来说,越乱越好,乱了才能把棋手从暗处逼出来。
深夜,一处隐蔽的广场上聚集了上百人,广场四周被废弃民房围着,只有中间一小片空地。
火把只点了几根,光线刚好够看清面前的装备箱。
特勒站上高处,开始分配任务。
靠的最近的精锐,每个人穿的都是刚从仓库搬出来的板甲,胸甲上的防锈油在火光下反着一层油亮的光。
特勒指着广场东边,“你们去占领装备库,只要装备库拿下,剩下的守军就没有反抗能力。”
他又看向另一边,这批人穿的甲比精锐薄了一层,但也是铁甲,护肩和护胫都齐全。
特勒叮嘱他们,“你们去攻占各个哨塔,切记不要引起骚乱,能解决多少哨兵是多少,不要让他们敲钟点火。”
街边一排虚掩的民房木门被轻轻推开,大批人手从屋内鱼贯涌出。
这批人的装备最为简陋,大部分人只穿着薄薄的皮甲,有些皮甲上的皮带都断了,用麻绳临时绑着,绳结打得歪歪扭扭。
手里拿的不是农具就是削尖的木棍,有个老头握着一把打谷用的连枷,链条上还沾着麦壳。
人数倒是多,估计有上千人,但站在精锐旁边就像两支部队。
特勒不再多言,右手高高抬起,向下劈落。
人群分成几股在夜色里散开,脚步声压得很低,像水从指缝里漏出去。
第一批精锐贴着墙根往装备库方向摸,第二批沿着排水沟往哨塔方向潜行,第三批人数最多的跟着各个贵族的领队朝城门方向散开。
李航站在广场边上,看着最后一批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