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幽怨

“一个名额。”她迎上行白的目光，声音清晰，“您与弗洛克斯对决时，带我进入名人堂。”

金珠坠入掌心，手感微凉。

“名人堂？”

行白眉梢微挑，目光锐利，“照你所说，你既然有本事赢，为什么还要找我？”

被行白一针见血地戳破关键，秦书晏继续微笑，眼底却毫无暖意：

“因为您的名声。

“我虽然有必胜的手段，但您的名头实在太过响亮，我再去挑战幸运客的话……恐怕难以达成我想要的效果。”

“秦小姐，”行白慢条斯理地摩挲着金珠，一字一句道，“你这般笃定能拿捏我，是仗着你那所谓必胜的本事吗？”

他向前一步，周身气息骤然倾轧而下。

“还是说，你觉得，我看起来像个很好利用的傻子？”

秦书晏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果然，能在这座城市里拿到黑卡的家伙，绝非易与之辈。

助理老实地站在一旁，不敢有半分阻拦的动作。

秦小姐特地嘱咐过了……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阻止。

所以……

他身侧双手捏紧，默默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秦书宴后撤一步，面上重新凝起笑容，将收容物自随身小包里掏了出来，红唇轻启，终于是将那所谓的“必胜”手段娓娓道来，声音里带着蛊惑般的自信。

“只要写下您想要知道牌局的信息，您就可以未卜先知。”

行白静默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视线极快地掠过对方手中的牛皮封面笔记本。

这个收容物，虽然确确实实可以未卜先知，预测一切……

但写下问题的人，可是会获得一段令人发狂的厄运时间……

不过……

主动送上门的礼物，谁会拒绝呢？

他敛下眼中情绪，重新抬起眼，眼神里，燃起了伪装的兴奋情绪。

既然对方如此急切地想要利用他，将他当做吸引火力的幌子，那么……

他自然也有自己的手段，将这送上门的猎物吃干抹净，甚至顺藤摸瓜，深入“门徒”，重创他们……

行白同意了秦书晏的合作要求。

随后，他们约定待弗洛克斯应战后，在名人堂前会面。

看着秦书晏离去的背影，行白踩上纸飞机，飞上半空，寻找自己下榻的酒店。

视线在金碧辉煌的城市里扫过，风儿喧嚣。

他难免开始想念起某个人。

会长那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来……？

……

楚无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懒人沙发里，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有些气馁将手机丢到了一旁。

整个APP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翻了个底朝天，能点了的都点了，能试的都试了，却始终捣鼓不出什么赚积分的法子。

而仅有的能赚积分的任务，都提示他【您的角色正忙中……】

总不能……刚把莫和照言召唤回来，就又送回去了吧？

那未免也太奢侈了，那可是足足1998积分啊……

想到这里，楚无无奈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危机感包裹住了他。

兜里没积分……总是会让人不安。

忽而，一股清苦的、带着些许水墨书卷气的淡香悄然飘入鼻腔。

这缕香气很轻，很淡，似有若无，却莫名地让人安心，抚平了他内心的焦躁。

那味道不似花香甜腻，也不同于木香沉厚，倒更像是一位常年浸淫在书海中的学者，衣衫间自然染上的、温和而儒雅的气息。

楚无下意识转头，循着香气的来源望去。

只见照言不知何时已安静地坐在了他身旁的地毯上。

少年并非随意瘫坐着，而是脊背挺直盘膝端坐着，仪态里带着一种沉静且规矩的气度，仿佛自画中走出的谪仙，带着一种不染尘世的美感。

左耳一枚红珠如血点缀，其下坠着的墨色流苏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惊鸿掠影，为这份出尘的气质平添了几分生动的人间气息。

似乎是察觉到了楚无的目光，少年轻轻歪了歪头。

几缕青丝随之滑落，那双澄澈的淡墨色眼眸迎上他的视线，嘴角牵起一个浅笑。

少年笑得纯真，却又因为那过于精致的面容而显得有些不真实。

楚无微微一怔，彻底跌入那片静谧的眸色中。

这还是楚无第一次在现实世界中，如此近距离地端详少年的模样。

他的模样与荧幕中的像素形象别无二致，一样的精致，一样的带着非尘世的美感。

可不知怎的，楚无却在那双眸子里，清晰地捕捉到了几分踌躇。

他似乎揣着什么心事。

楚无这样想着，径直温声开口：

“小言，怎么了？”

照言闻言眼神闪了闪，但面对会长探究的目光，心底的那点踌躇终于被推开。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抬起脸，脆声道：

“会长哥哥，您今天吃饭了吗！”

清亮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决绝，甚至染上了几分委屈。

楚无被这没头没脑的提问弄得一愣。

他脑子一转，便是明白了缘由。这是……饿坏了来找他觅食来了？

不等他回答，照言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语速加快，声音里压抑许久的悲愤情绪瞬间爆发出来：

“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再也不能继续吃那些腻死人的蛋糕了！”

“执行官哥哥就算自己再怎么喜欢，也不能天天拿那种东西当饭吃一样地投喂我啊！”

“会长哥哥！我的牙真的要受不了了！”

“会蛀掉的！”

最后那句话，情绪之饱满，控诉之深切，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楚无看着照言这副模样，先是一怔，随即再也忍不住，低低地失笑出声。

他总算是弄明白照言找他所为何事了。

【太困了，没写完，明天补！补觉去了Orz】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楚无笑着站起身，顺手揉了揉照言柔软的发顶，安抚对方。

“甜食吃多了确实不好，正好，我也有点饿了，今天就给你们露一手。”

说起来，这还是他搬进别墅之后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开火做饭。

之前不是靠吃外卖，就是行白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现成餐食。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厨房走去，记得之前翻冰箱时看到还有些食材，正好能用上。

他靠近洗手台，拧开水龙头，撸起袖子准备洗手时，目光却骤然顿住了。

腕间赫然戴着一块银色手表，光滑的表盘上，那个熟悉的APP漩涡图标清晰可见。

是行白送给他的那块表。

连接着“天眼系统”的“神奇”腕表。

微凉的流水冲刷过手指，楚无看着这块表，不由得微微出神。

行白当时靠近他为他戴上手表时，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又醇厚的独特香气，仿佛又一次萦绕在鼻尖。

短暂的晃神后，楚无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原本勾起的唇角缓缓下沉。

行白也没有告诉自己去了哪儿……只给自己留了张纸条……

他想了想，指尖轻触表盘。

“嗡”的一声轻响，一道有蓝色的半透明光幕蓦然自表盘上方展开，悬浮于空中。

熟悉的选项再次呈现在视野里：

【扫描】【地图】！【图鉴】！【深渊】

所有选项中，除了【深渊】的选项依旧是灰色不可点击的状态，【地图】和【图鉴】两个选项后方，都悬浮着一个醒目的红色感叹号，明确提醒着其中有新的信息更新。

楚无看着光幕，又瞥了眼身后悄悄凑过来盯着他腕表猛瞧的照言，索性直接点了开来。

率先点开的是【地图】。

光幕上瞬间投射出一个精细无比的等比缩小全息3D模型，将他周围一百米球形范围内的一切景象和物体，事无巨细地完美复现出来。

由于他之前开启了24小时污染源同步检测，此刻无需进入扫描模式，当前的污染源信息便已实时标注在上方。

代表他自己的湛蓝色菱形标记位于中心。

而这菱形标记的旁边，有两个猩红光点正在持续不断地闪烁着，各自下方都标注着深红似血的文字：

【中危污染源，A级——1m】

【高危污染源，S级——3m】

楚无看着这几个代表危险的标记，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眼神慢悠悠地落在身旁正一脸无辜和好奇的照言身上。

“那是你，你看见了吗？”他说着，指着那个【中危污染源】的光点。

照言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淡墨色的眼眸眨了眨，随即有些不甘地瘪了瘪嘴，眉头轻皱，小声地辩解道：

“我、我以后肯定也能成为S级的！”

楚无被他的反应逗笑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抬手在光幕上做了个捏合的手势，全息地图的比例尺立刻缩小，更广阔范围内的光点随之呈现出来。

除了紧挨着他的两个显眼光点，又有两个闪烁着猩红光芒的光点吸引了他的视线。

【中危污染源，A级——9m】

【中危污染源，A级——317m】

楚无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先前那两个标记，他自然心知肚明指的是谁。

A级的是身侧的照言，那S级的便是楼下的莫了。

可……

暂且不论三百米开外的那个A级污染源，但那个距离自己仅仅9米，同样被标记为【中危污染源】的光点……又是什么？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再次扫过身旁的照言，眼中的轻松瞬间被一丝警惕和不安所取代。

难道……这房子里，悄无声息地溜进来了……诡？

楚无下意识地靠近身侧的热源，指尖触到少年手腕的瞬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抓了上去。

“小言，你能感觉到吗？那……那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声音紧绷，带着掩饰不住的轻颤。

照言闻言，眼睛微微睁大，睫毛止不住地轻颤。

他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那个近在咫尺的A级污染源究竟是什么。

然而，当他抬眼看到会长哥哥那副如临大敌、甚至不自觉地朝自己靠近寻求一丝安全感的模样，此刻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大猫，连站姿都透着戒备。

一丝狡黠的光悄然划过他的眼底。

少年唇角轻扬，非但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带着一股天真和怂恿意味的语气，轻声提议道：

“那……会长哥哥，你陪我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反正……”少年故意拖长声音，视线意有所指地飘向楼梯口，“就在楼下而已。”

楚无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喉咙紧张地滚动了一下，他听见照言的提议后，不由分说就将少年往自己身后牵，试图将他护住。

尽管心里已经开始敲锣打鼓，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顺便带着掩饰不住的微颤，答应了下来：

“……好、好吧，去看看到底是什么……”

答应归答应，他的目光却还是忍不住颤巍巍投向楼下的方向。

九米……

这个距离算下来，那个未知的【中危污染源】，此刻应该正停驻在楼下的……客厅里。

此刻紧张的他完全意识不到，身为S级的莫和A级的照言，这两位应当对污染源的存在理应更为敏感，可他们竟然半点都没有察觉到这只A级的诡异存在，反而任由其安然无恙地停留在别墅之中？

楚无刚往楼下迈了几步，脚步就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最后几乎是完全缩在了照言的身后，犹豫着不敢再往下走。

照言清晰感受到身后人的紧张和踌躇，悄悄回过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会长哥哥那白皙耳廓都吓透了的薄红。

这个曾在深渊中面对无数可怖存在，甚至连死亡都不曾皱过眉头的会长哥哥，此刻却因为一个可能根本不算威胁的污染源而变得草木皆兵。

少年眼底那抹原本存着的些许狡黠玩闹之意，在看到那抹惊惶的薄红时，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细细密密，揪心般的痛楚。

从执掌规则俯瞰整个深渊的巅峰存在，跌落至如今失去力量的平凡存在……

这其中的落差之大，足以让任何知晓内情的人为之扼腕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