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莫先生”
“嗯,”楚无唇角漾开清浅的笑意,轻声道,“我来找你挑战了。”
行白喉结动了动,立即领会了会长话中的深意。
显然是在调侃自己在金沙城中那声名鹊起的“蓝发客”名号。
他凝望着会长的那双满含笑意的金眸,耳尖不受控制地染上薄红,强自维持着镇定的神情:
“好……您想赌什么?”
楚无从披风下摸出那张厚重的黑卡,指尖在卡面上轻轻一点:
“赌你……觉不觉得我生不生气?”
“生……”
行白下意识地重复,却在吐出第一个后骤然顿住。
他猛地抬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会长那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明白了。
会长这是在指责他的不告而别。
行白怀中的筹码轻轻作响,他低下头,蓝发垂落遮住了眉眼,也遮住了那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我错了。”他说。
声音闷闷的,语气诚恳。
可心里却不知怎地漾起了蜜一般的甜意。
在这个没有其他碍眼家伙的地方,会长的目光总会完整地落在他一人身上。
那双如暖阳般璀璨的金眸里,此刻只能看见他。
只能映照出他的模样。
行白暗自享受着这份独属于他的注视,手上却演技精湛地收紧怀抱,让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俨然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高出些许的青年露出这般姿态,楚无终究还是心软了。
察觉到四周逐渐聚拢过来的视线,他无奈地伸出手,揉了揉行白柔软的发顶:
“行了,知道错就好,你知道我很担心你,所以下次离开前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春风般抚平行白心底那因为漫长的等待而产生的不安。
行白忙不迭点头,将怀里琳琅满目的筹码尽数往会长的方向推了过去:
“老板……这是我赢下的……”
他瞥了眼对方指间夹着的黑卡,话音戛然而止。
会长才来多久啊……就已经有了黑卡了。
果然,这些寻常的筹码在会长眼前,总是不值一提的。
不过,他依旧没有改变心里的念头,继续道:
“这些都是特意给您留的。”
“给我?”楚无扫了眼他怀中五颜六色的筹码,心里头不禁泛起复杂的暖流。
这份毫不犹豫就将好东西奉献给自己的决心,着实令他动容。
可想到自己那令人扼腕的运气,又不免觉得好笑。
这些筹码若真是到了他的手里,怕是转眼就会败个精光。
所以,他摇摇头,婉拒道:“我的运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当然知道,可您总是能化腐朽为神奇。
行白闻言,在心底默默反驳,却乖巧地没有说出口。
楚无将手中黑卡轻轻放入行白掌心,继续道:“这个交给你,在你手中,它能发挥更大的价值。”
他对这位首席财政官的才能,从来都深信不疑。
侍立一旁的王守敏锐地察觉到了蓝发客的危难。
见对方望着满怀抱着的筹码微微蹙眉,他适时地踱步上前,提议道:
“蓝发客先生,若是信得过我,这些筹码不妨交给我去兑换,将这些筹码直接存入莫先生的账户,可好?”
“……‘莫先生’?”
行白猛然抬头,低语一声,指节无意识地收紧。
……哈,那个虚伪的家伙,连老板的化名都是他的名字?
……老板这是有多在意那个家伙,苦肉计就那么有效么?
楚无对这份暗涌的情绪毫无所觉,径自对着王守颔首,准许道:“那有劳了。”
行白沉默地将筹码尽数交给王守,冰碴般的视线扫过对方,嘱咐道:
“稍后到休息室找我们。”
话音落下,他已然执起楚无的手腕,近乎强硬地带着人朝着相对清净的休息区走去。
他指尖力道有些失控地收紧,却在触到会长肌肤时堪堪收住,只用一个绝对无法挣脱的力道桎梏住会长。
被拽着往前走的楚无匆匆跟上脚步,看着行白那紧抿的唇线和紧绷的侧脸,终于后知后觉地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酸味。
他这是……闹脾气了?
楚无盯着行白微微炸毛的蓝色后脑勺,开始冥思苦想。
……因为自己让王守去存钱了?还是因为自己让他去干活,不乐意了?
忽然,一道灵光闪过。
在他的眼里,莫和行白向来不对付。
该不会是因为自己随口胡诌了一个“莫先生”的名号,行白以为自己偏心对方,所以生气了吧?
自以为勘破真相的楚无有些哭笑不得。
“你在生气,行白?”
他放软声线。
行白脚步不停,喉间溢出一声冷哼:
“我生什么气?您不追究我不告而别,我就已经很感恩戴德了。”
听着行白阴阳怪气的语调,楚无眼底泛起笑意。
这人分明是气到了,还不肯说实话。
楚无快走几步,用空闲的另一只手覆在行白攥着自己的手上,安抚道:
“我当时情急,也只是想着不让人知道自己的名头,随意胡诌了一个姓氏而已。”
行白沉默不言,依旧拽着楚无往前走。
感受着掌下肌肉依旧紧绷,楚无缓缓叹了口气,只觉生起闷气来的行白像只炸起来的河豚,又可爱又好笑。
他无奈道:“那我现在去找王守,告诉他我叫莫白,行不行?”
“……”
行白行走的脚步顿了顿,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道:
“……凭什么他的名字在前面。”
楚无闻言,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行白听着那声轻笑,优雅的站姿微微僵硬,似乎连发梢都透着股倔强。
尽管如此,他还是将攥着楚无的手兀自松了三分力道,轻轻摩挲着手腕内侧。
楚无察觉到他指尖的松动,顺势将手指滑入他的指缝。
十指相扣,就见行白唇角上扬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
“那叫……”楚无靠近他的耳畔,温热的呼吸声拂过鬓边的蓝发,“白莫?”
行白呼吸一滞,只觉耳尖迅速灼烫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让他所有故作镇定的伪装险些崩塌瓦解。
楚无见状,金色的眼眸里流转着狡猾的光芒,继续低语:
“或者,‘白先生’?‘行先生’?”
他每说一个称呼,就感觉掌心里的手指蜷紧一分。
行白猛地别过脸去,蓝发盖住的侧颈早已绯红一片。
“……随便您。”
他几乎是用气音回应会长的话语。
可那通红的耳廓,以及那偷偷回握的力道,早已将他的心事出卖得干干净净。
“真生气了?”楚无故作不明白,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
行白感受着掌心那羽毛般的触感,只觉胸腔里的心脏跃动的速度不由自主地加快。
“……没有。”他声音渐缓,终于坦白了自己的心思,“只是觉得‘莫先生’这个称呼……配不上您。”
“那刚才我起得那些名字,不可以吗?”
楚无歪歪脑袋。
行白倏然扣住他的手腕,转过身来,露出那张染上薄红的脸庞,低声道:
“您明知我在意什么……”
金眸里荡漾出璀璨的笑意,楚无举起交握的手,贴近自己的胸膛:
“那你听听,我在不在意你?”
话音落下,行白垂眸凝视着两人交缠的手指,隔着衣料感受到那急促的心跳。
“扑通。”
“扑通。”
“扑通。”
他分不清那是会长的,还是他自己的。
喧嚣在此刻褪成遥远的背景音,唯有擂鼓般的心跳在衣香鬓影间震荡,成为最坦诚的回应。
脚步声由远及近,软底鞋踏在地毯上的闷响停在不远处的转角。
“莫先生、蓝发客先生,您二位怎么在休息室门口站着?”
是王守的声音,他从走廊的拐角转了进来。
楚无闻言,下意识地想要松开手。
然而那只手偏生像焊在他的掌心里。
他的指尖刚动了动,行白非但没有放松力道,反而收得更紧。
相贴的肌肤温度似乎在升高,那热度顺着血脉直烫进心尖。
他诧异抬眼,却见对方颊边的薄红已然褪去,恢复了往常从容的神情。
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内里流转着他读不懂的微光。
怎、怎么回事……?
未待他理清思绪,呼出只觉腕上一轻。
行白竟执起他的手举至唇边,俯身垂首。
长睫轻颤,温热的唇瓣在指节上不轻不重地落下一吻。
这动作极尽轻柔,偏偏握着他的力道却强势得不容拒绝。
“存好了?”
做完这一动作,行白这才慢悠悠地转向王守。
他神色平静如水,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再寻常不过。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仍旧紧紧攥着会长不放,似乎在……宣示着什么。
“存……”
王守抱着那沉甸甸的黑卡愣在原地,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打了个转,喉结滚了滚,慌忙低头:
“存、存好了!都存在莫先生的黑卡里了……”
行白这是演的哪一出?
楚无微微蹙眉,带着几分羞恼瞪过去,却撞进了对方那一双含笑的眼。
那人拇指正缓缓地在他的虎口轻轻摩挲,带着安抚的力道。
明明这是一个很平常的动作,却神奇地抚平了他心头乍起的毛躁,连带着急促的心跳也渐渐平息。
楚无又试着动了动手指,依然没能从行白的掌中挣脱,终于是放弃了挣扎。
他无奈轻叹一声,用空闲的那只手将兜帽重新戴好。
星芒流转的布料掩去了他微热的耳尖,却掩不住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纵容。
……
现实世界,烈日初升。
人迹罕至的某处郊区,有一青年、一少年、一奶猫,正齐齐蹲在地上,三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面前的棋盘。
少年托着腮帮子,手指无意识地轻点脸颊,嘴里念念有词:
“九百二十八、九百二十九、九百三、九百四……”
他在数数。
“喵!”
虎斑奶猫甩了甩尾巴,紫色的眼眸里满是嫌弃:
“又数错了,是九百三十,九百三十一。”
“……”照言委屈地扁了扁嘴,“干嘛非要让我数数嘛,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学习不好……”
一旁始终沉默的青年闻言,神色未变,衣袖中却倏然窜出一截雪白绷带,精准地罩住少年的脑袋,一顿揉搓,把那头本就凌乱的半长发揉成了鸟窝。
“既然数不清,”青年嗓音低哑,“就用写的。”
闻言,照言浑身一颤,瞬间抱头求饶:
“别别别!我数!我数!我认真数还不行吗!”
说完还赶紧往旁边挪了挪,对着棋盘重新开始念叨:
“九百三十、九百三十一……”
只是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仿佛是在计算什么世纪难题。
虎斑奶猫优雅地舔了舔爪子,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轻哼。
“……九百九十七、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
照言像弹簧般从地上蹦起来,兴奋地手舞足蹈:
“数完了数完了!克雷吉你快闻闻会长在不在里面?”
虎斑奶猫闻言,优雅地迈着猫步上前。
粉嫩的鼻尖在棋盘上方轻嗅,紫色的眼眸仔细扫过棋盘的每一个方格。
片刻,它甩着尾巴退了回来,朝二人轻轻摇头:
“会长的气息不在这里。”
话落,它朝着照言不满地龇了龇牙,“还有,我现在叫启数!”
照言讪讪挠头,“嘛……反正都是你嘛,都一样都一样。”
莫唇角掠过一丝浅笑,没有加入这场争论。
他默默抱起小九站起身,轻声道:
“那接下来就麻烦你了,照言。”
“包在我身上啦,执行官哥哥!”
少年干劲十足地拍掉掌心的灰,手中蛇戒应声化作一只墨色发簪滑入指尖。
他执簪凌空挥毫,墨迹如游龙般在空气中凝成一个龙飞凤舞的墨字。
“去!”
随着一声清喝,墨字化作流光没入棋盘。
下一秒,整张棋盘如同被浸入水中的墨渍一般,在空气中晕开、淡去,最终消弭于无形。
照言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欢快地打了个响指:
“搞定!出发去找会长哥哥咯!”
他笑嘻嘻地凑近莫,熟稔地拽住对方朝他飘来的绷带。
雪色绷带如有生命般,温柔地缠绕上少年的手腕。
下一秒,空间仿佛水面般泛起细微涟漪,两人的衣摆在无形的气流中轻轻拂动。
待波纹平复,原地早已空无一人,只余几片落叶在原地打着旋儿下落。
【莫宝你家被偷了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