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肾上腺素
看着眼前这压倒性的清理效率,楚无再次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S级,到底意味着多么恐怖的实力。
他甚至都没看见行白摸过怪物背包!
对方连动用大招的机会都没有!
许是察觉到他的想法,行白忙中寻隙,软声道:
“老板,给个机会?我想开大。”
楚无:“?”
见楚无没反应过来,行白又快速补充了一句,语气间带着点浓浓的嫌弃:
“有点累,不想打了。而且……他们真的很臭。”
“臭?”
楚无愣了一下,他什么异味都没闻到。
但转念一想,就忆起了行白曾经和他讲过的话:
【组织里只有您和莫闻不到这种味道……】
楚无恍然,不是不臭,是他闻不到。
那行白的要求就非常合理了。
即便他感知不到,但眼下这密密麻麻的畸变体,也能想象出它们会发出多么令人作呕的臭味。
没多犹豫,楚无按亮了手机,调出了行白的操控界面。
熟悉的操控面板上,属于【召唤】的按钮,已经蓄满了能量,正散发着微光,等待着被触发。
楚无指尖一落,轻轻按下。
与此同时。
一点虹光,于混乱中骤然亮起,撞入楚无眼底。
是幻彩蝶。
“呼——”
一声轻得几乎被怪物嘶吼淹没的振翅声响起。
紧接着,那对蝶翼倏然展开。
其上流淌的橙红微光陡然化作燎原星火,轰然暴涨!
刺目的光潮翻涌着席卷而出,瞬间将前方大片的畸变体吞没干净。
楚无被那滚烫的光浪迎面一冲,下意识闭紧了眼睛,睫毛被强光灼得微微颤动。
再睁眼时,头顶的天光已然被彻底遮蔽,黑沉沉一片。
那不是乌云。
是无数畸变体的碎片。
——畸变体们被一股巨力狠狠裹挟,绞成碎片缠在一起形成的黑色洪流。
遮天蔽日,带着浓烈的戾气与绝望,沉沉压下,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股由残骸构成的洪流,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狂暴飓风凌空卷起,拉扯着,旋转着。
如同坠入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在半空中翻涌着咆哮着。
边缘不断有摇摇欲坠的碎肉和残肢被甩出,又在即将砸落的瞬间,被嘶吼的狂风重新蛮横地卷回那毁灭的涡流之中。
时间,在这狂暴的毁灭中,缓慢流淌。
就在地面上的畸变体已被清理得只剩零星几只,
就在这片遮天蔽日的黑色飓风膨胀到了极致,
就在这狂乱飓风几乎要撑不住那滔天的怪物残骸,即将溃散的那一刻——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陡然穿透所有噪音,在凝滞的空气里荡开,余音颤颤。
下一秒。
那漫天狂舞的黑色洪流,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陡然凝滞了整整一瞬。
紧接着。
定格的黑影开始崩解,那些狰狞的肢体尽数化作细碎的黑点,无声湮灭。
再下一瞬。
无数绯红的花瓣,自那湮灭的黑尘中,悄然析出。
如同另一个维度投下的幻影,纷纷扬扬,静谧地、轻盈地,一簇簇、一片片,自那片刚刚还充斥着狂暴与毁灭的半空中,翩然飘落。
没有半点焦腐浊气。
只有一股清冷馥郁的淡淡花香,丝丝缕缕,漫溢开来,无声地裹缠住整个空间,将此前的暴戾与污浊,涤荡得一干二净。
前一秒,还是血肉横飞、戾气横行的人间地狱。
后一秒,竟成了漫天花雨静谧飘落,死寂而绮丽的舞台。
花瓣落在冰冷脏污的地面,落在从高处裂隙漏下的惨白光斑里。
极致的暴力与极致的柔美,在这一刻轰然碰撞,又诡异地融为一体。
撞得楚无心口狠狠一震,连呼吸都忘了。
无法言说这一幕给楚无带来了多少的冲击
两个大招!
竟然是无缝衔接,相融相契的两个大招!
浑然一体,流畅得仿佛本该如此!
可以说,因为行白对自身能力的掌控,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境地。
更遑论这般精妙绝伦的组合运用,硬生生将他的实力,又往上拔高了一个层次!
那股由视觉和认知双重冲击带来的震撼,狠狠攥着楚无的心脏。
他望着前方立于漫天花雨中的背影。
绯红花瓣轻扬飞舞,擦过那人肩头发梢,将那道身影的轮廓晕染得越发朦胧。
像是浸在流动的,泛着微光的水里。
越是看不真切,反而越显得……灼目。
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叠着胸腔里层层轰鸣,一下下撞击着胸口,耳边全是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周围安静得可怕。
可正是这片死寂,恰将方才那份震撼推到了极致,牢牢攫住他的全部心神,连眨眼都成了奢侈。
慕强。
无人不慕强。
没人不向往更强的力量。
尤其是在这诡异横行,危机四伏的世界里。
实力,早已不只是单纯的力量那么简单。
是危险临门时,不用靠脸——呃,虽说行白那张脸确实顶用——就能直接刷过去的硬通货。
楚无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那股莫名的酥麻震颤,归咎于对麾下靠谱打工人实力增长的欣慰与赞赏。
嗯,合理。
非常合理。
自家员工业务能力突飞猛进,当老板的感到与有荣焉,顺便畅想一下未来靠着员工carry躺赢的美好前景。
至于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生理悸动?
那肯定是方才场面太刺激,肾上腺素还没代谢完。
楚无顺顺利利地说服了自己,心思转眼又飘开,琢磨着再寻些由头给行白投喂点什么……
说不定多喂喂,行白就又有新技能了呢?
这投资回报率,怎么看都划算!
不过话说回来,行白这实力都精进成这样了,怎么角色等级还不见往上走,卡在S级不动了?
难道……这游戏里的角色,没有常规的升级方式吗?
心中胡乱猜想着,那边,行白解决掉最后的几只漏网之鱼,踩着满地的绯红,缓缓踱了过来。
“……会长。”
声音落得很近,猝然将楚无从漫无边际的遐想里拽了回来。
“走了,会长。”行白又唤了一声。
手腕被行白扣住,用着不轻不重的力道带着他往前。
楚无回过神,撞进对方藏着几分催促的眼睛。
行白边走边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
“我感觉我现在……嗯,味道有点大……”
说到这里,他话音顿了顿,眉峰拧出一道浅痕,显然对自己此刻的状态颇为介意。
虽说他没有莫般极致的洁癖,更知道会长根本闻不到这味道,可身上这隐隐约约散开来的味道……实在让他膈应。
更何况……
行白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身上崭新挺括的衣服,眼底掠过一抹珍视。
这一身,可是老板刚刚送的,绝不能就这么糟蹋了。
楚无先是一愣,下意识嗅了嗅。
鼻尖萦绕的只有淡淡的花香,半点异味都无。
随即,他立刻反应过来——行白闻得到那股味道。
看着他微蹙的眉头和毫不掩饰的嫌弃表情,又瞧见他低头惜顾衣服的小动作。
楚无心里那点先前被拿捏而产生的微妙别扭,忽然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忍俊不禁,又掺着点新奇的感觉。
原来这家伙,还挺在乎形象的?
尤其是穿着自己送的衣服的时候?
楚无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眼底浮起浅浅的笑意,心思又活络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
他任由行白拉着,脚步轻快跟上,语气里裹着自然的安抚与纵容。
“等找到莫了,就放你回去,用最香最好闻的那种沐浴露,行不行?”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愣。
只觉得这话太过亲昵太过家常,莫名带着点不应出现在这里的生活气。
可转头,望见行白闻言后,一直微蹙的眉头果然松开了些,眼底甚至漾开了几分满意。
楚无心头那点微末的不自在,便立刻被一股微妙的成就感悄悄取代。
……
意识从一片粘稠的黑暗中费力上浮,堪堪挣破水面。
段雨柏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隙。
最先撞入视线的,是头顶那片灰白天花板,刻着深浅不一的抓痕。
视线下移,冷硬的木面硌着背脊,是由几张矮凳拼凑而成的矮床。
段雨柏撑着手臂想坐起身,胳膊肘刚用上力,动作却骤然僵住。
就在他侧前方,那个碎脸的男人——洛,正单手撑着脸颊,坐在一张同样的小板凳上,安安静静地,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他。
冷白的光线从侧方斜切进来,将他半边脸照得清明。
眉骨的棱角,抿紧的唇线,全都清晰可见。
另一半张脸孔,却沉在浓黑的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那目光专注,仿佛已经维持着这股姿势,守了许久许久。
段雨柏呼吸一滞,心口发紧。
这画面……有点熟悉。
熟悉得他头皮发麻,后颈窜起一阵寒意。
恍然间,他竟以为是时光倒流,又跌回了最初从昏迷中醒来的那一刻。
段雨柏下意识抬臂,想揉一揉发涩的眼睛,指尖摸上前去,却摸到了一圈硌手的镜框。
——他这副眼镜,分明早就在先前摔得粉碎。
既然如此,定然不是时光回溯。
那洛……
难道是自己又一次昏了过去,又被洛搬回了这里?
甚至还帮他拼回了眼镜?
意识愈发明澈,昏迷前最后的记忆轰然回涌。
门徒!苦痛女士!精神崩溃!
段雨柏肌肉绷紧,猝然抬眸,凌厉的视线直直射向敞开的门外。
门外不远处的长廊上,影影绰绰坐着几道身影。
红女士秦书晏束着长发,倚在墙边,面色难看。
游尔烦躁地坐在另一边,腿上的伤口被粗略处理过,脸色也很阴沉。
洛斯菲顿则守在稍远些的位置,姿态紧绷,连逗弄小红雀的心情都没有。
而他们三人,竟都被一把深深嵌入地砖的巨大斧头,牢牢挡在了距离房门几步之外的地方,无法再靠近半分。
那斧刃森冷,不仅拦住了他们靠近,甚至隐隐封堵了他们朝下方楼梯移动的路径,将三人硬生生困在了这一小片区域。
段雨柏心头疑云翻涌,摸不清楚这变故,只能讪讪地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面前静坐的洛身上,期期艾艾地低声问:
“他们……是你弄成这样的吗?”
洛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滞涩的推门声,猝然从长廊尽头的楼梯间方向渗了过来。
喑哑又刺耳,在死寂的长廊里,格外突兀。
周遭的凝滞被瞬间打破。
秦书晏倏然抬眼,游尔敛起烦躁直起身,洛斯菲顿更是瞬间回过头。
所有人的目光,段雨柏与洛也不例外,都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了过去。
楼梯间的门被彻底推开。
几道身影迎着廊间冷亮的光,立在了门口。
光线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颀长,沉沉地切进门外浓重的阴影里。
为首的是个年轻人,身形清瘦,却站得笔直。
宽大兜帽低低压着,半掩着眉眼,只露出清晰的下颌线。
唇角弧度浅浅,在冷光下似有似无,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怀里,还窝着只小奶猫,睡得四仰八叉,尾巴尖还慵懒地晃荡着。
毛茸茸的一团,鲜活柔软,与青年周身那种沉静到带着疏离的气质,形成一种引人侧目的奇妙反差。
青年身侧稍后,立着个身形更高的男人。
湛蓝的短发在冷光里格外眨眼,面容轮廓深邃冷硬,脸上没什么表情。
琥珀色的眼珠缓缓扫过室内,沉静无波,却冰得骇人。
他披着件浅白色西装外套,左手拎着只看着分量不轻的黑色背包,姿态瞧着散漫,但挺拔的身影和那种无声弥漫开来的迫人气息,存在感十足,让人无法忽视。
最奇怪的是,这两个气质迥异的人站在一起,非但不显冲突,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协调。
两人一前一后,就这么突兀地闯入,撞碎了这片僵持压抑的死寂。
长廊内的几人中,反应各异。
其中,最是惊愕的,是段雨柏。
他直勾勾盯着楚无怀里那只睡得正香的虎斑奶猫,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