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一句世事无常,一切尘埃落定
可林蔚风总是要往前走的,那她就将他扯下来好了。
她也没想到,林蔚风回来了,带着自己的救命恩人回来了,甚至修为都更上一层楼。
人心是很可怕的东西。
莫天行也没有想到,林蔚风最后死在了他未婚妻的手里。
那个半妖甚至连他的魂魄都不放过。
莫天行拼尽全力都没能护下那点残魂,他自己灵力耗尽沉入了林蔚风碎裂的玉佩里,在那片废墟中沉寂了好些年。
再之后……那块残片被秦朔在乱葬岗捡到了。
在重见天日的那天,莫天行跟秦朔做了交易。他会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他也可以为他护航!
他想要则是:“报仇雪恨。”
“林蔚风的那个半妖未婚妻!还有青玄殿的妖道!我要他们都付出代价,拿命来偿还!”
秦朔跪地俯首,答应了。
“老师,有朝一日,我定会做到的。”
……
那些恩怨,不甘,背叛,冤屈,一幕幕的展露在眼前,又像抓不住的旧梦消散了。
另一个残魂的记忆曲凌观都不想看过去了。
都不用看了,都是受了冤屈的,被命运反复碾压又爬起来最后碎在什么地方的人。
“都是好人,都是可怜人。”
他说道,不唏嘘,也不动容,更不会同情。
不是铁石心肠,而是天底下可怜的人多了去了。
他们早就会了不看表象。
神皆月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那枚尾鱼玉佩把玩着。
曲凌观偏眸看她,语气铿锵。
“我信,城主府府规补充的第十一条。”
神皆月下巴微扬。
府规补充的第十一条,也是春日堂堂训之一: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现在可怜他们都看到了,可恨呢?
还没看到。
清玄子,莫天行几个残魂只让她们看到了他们想要给别人看到的。
“噢对了。”
曲凌观:“嗯?”
“你还可以信他。”神皆月道
他是谁?
没有谁。
曲凌观的视线直直落到了半空中那道正忙着练拳的橙色身影,那拳法使得既利索又漂亮。
“也是,这个饭桶,直觉一向很准。挺卖力的,待会给他加顿夜宵。”
榕明的拳头没停。
一拳砸在了清玄子的下巴上,清玄子发出痛嚎声。一脚踹在
榕明头也没回。
“我相信我自己!我直觉没出错!”
他就是信了自己的直觉,所以当初看到神皆月的时候,直觉就告诉他:
不要抓人,要看起来乖一点,可怜一点,被她捡走,他会有饭吃,大家都会有肉吃!
所以他真的被神皆月捡走了,她还捡了个十几头老弱病残狼。
现在他一天六顿!
还有狼群,大家有山头了。
现在直觉告诉他,这几个,死鬼。
相当的有问题。
揍就对了。
“所以天雷才迟迟降不下来?”
曲凌观若有所思着,“绝杀阵要引天雷,它迟迟不下来,天道觉得他们得活?”
神皆月翻了个白眼。
“我都觉得它老眼昏花了。”
雷云聚了半天,就是没见雷落下来。
【安啦安啦。】
发发把LLL扭成麻花,又在手里团了团。
【这雷那小老头今天不劈下来,这事没完!上次的事也没完!】
殿内的光影骤然变色,曲凌观跟神皆月的目光又落了回去。
清玄子的过去从头来过。
原本悲壮的令人唏嘘的画面像是被一只手撕开,露出着底下腐朽的令人作呕的东西。
那是清玄子下山后的第十年。
这个时候的他困顿,蹉跎,仍旧是那个资质平庸的老修士,夜雨绵绵,他躲进了一座破败荒芜的古庙。
庙内,残破的佛像低垂着眼,俯视着他这个失败者。
清玄子枯坐着,雨水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打在佛像上,是冷的。他低眸看着自己枯瘦的手,骨节突出,皮肤干瘪。
修为依旧停滞,看不到任何破镜的可能,寿命也要到头了。
现在的他,就跟旁边腐朽破败的木头,没有区别。
可是凭什么?自己苦修一世,积善一生,偏偏只能这样?只是这样?
清玄子抬起头。
明明他比谁都努力,比任何人都虔诚,却只能到此为止?凭什么别人生来就天赋异禀,什么都不做却能一日千里,而他苦修多年,却始终无法破镜,始终在筑基徘徊!
这到底是什么世道啊!
他开始恨,恨自己的平庸恨自己懦弱恨天道不公,恨作恶者气运滔天,行善者碌碌无为!
他对着那尊残破的佛像破口大骂,骂神明不公,骂天道瞎眼,骂自己因为庸碌而永无出头之日!
嘶吼跟咒骂声在破庙里回荡。
只有那尊高高在上的残破佛像,眼睛微垂,慈悲又冷漠。
清玄子觉得自己在它就像是一只在泥泞里打滚的蚂蚁,如此可笑。
他暴起,去砸那尊残破的佛像。
连它都在瞧不起他!
电闪雷鸣,雷电落在了那尊佛像上,原本残破的佛像碎石飞溅。
清玄子笑了,笑得老泪纵横。
天无绝人之路,他在裂缝里,发现了一卷残破的古籍。
页面发黄,字迹模糊,似乎被人刻意毁去。
清玄子辨别出了上面的寥寥几句,是啊,天赋是可以拥有的,灵根残缺杂糅,也是可以修补变纯的……
老天没有抛弃他,终于眷顾了他,给他指了一条路。
他依旧悲悯世人,温润慈悲,也继续收徒。
这一次他专门收些天赋不错的孩童。
他们一个个的无家可归无依无靠,有的来自偏僻的村落,从每一个穷苦的人家里走出来,有的遭人欺凌的。
清玄子总是恰到好处的出现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像一束光一样照亮他们的世界。
他对他们说,他要带着他们去修仙,去问道,去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他们都信了。
跟着他走了很远很远。
清玄子并没有将他们带回门派。
他给他们吃饭穿衣,给他们温暖,给他们希望,一步步的教他们识字,教他们引气入体,踏进修行的大门。
孩子们视他为再生父母,兴奋地唤他爷爷,师傅,仙人。
清玄子笑着应,朗声赞扬。
“你们做到了,真的做到了,很好,都很好。”
被摸头的孩子个个都睁着圆润的眼睛,满脸兴奋,眼里有激动,还有对清玄子的感激,更有对未来的憧憬。
他们的眼里重新有了光。
那抹光又黯淡了,甚至失去了生机,瞪大着眼睛的一个有一个小小的身躯躺在被鲜血染红的泥土里:
为什么?
真的好疼好疼……
你不是……爷爷吗?
不是要带着我们,去走一条不一样的路吗?
他们视野中的那张和善的脸,变得支离破碎起来。
十五的月亮又圆又满,月光澄澈,照亮了清玄子干干净净,冷漠又贪婪的脸。
“对,带着你们的份,换我去走不一样的路。”
他将手里握着那些幼小的还在跳动的东西,引以秘法,尽数融进自己平庸残破的灵根之中。
修为涨了一点,寿元多了一点,连灵根好像焕发着前所未有的生机?
平庸再一点点的远离他。
只是这样,不够。
远远不够。
他们的灵根,不过如此。
他需要更强的,更纯粹的灵根。
于是清玄子又换了地方。
某天,他从天而降,救了个落了水后被水鬼缠身的幼童,常家人奉他为座上宾,他在常家的山庄里待了半个多月,平时出门替人看病,为人解惑,替孩童摸骨测灵根。
他发现其中的两个幼童,灵根卓然,是他见过的最好的苗子。
只是这一次他心急了,清玄子索性不做二不休,一夜之间,尸体横呈……他把自己包装成了来迟一步无能为力的修士,他们则是是被妖兽残害的无辜的人。
一场火,一个阵,一句世事无常,一切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