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 章那个，没你悦目
神皆月将它掰开，分成两半。
连同那包裹的枝叶都扯开了，两只手各抓着半个，左手那半个顺手往旁边一塞。
塞得到一个人的手里。
她塞得很自然。
这样的做法在今晚其实发生了很多次。
神皆月没觉得不对劲。
望春城的时候，她身边多的是人。
曲凌观也被她塞过来着。
只是这一次，神皆月塞完了之后，顿了一下。
很奇怪的感觉。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又偏头看向歧奚京。
歧奚京已经接了过来，动作自然，他的手里拿着她刚才塞过去的半份糕点，低头看了一眼，又看向她。
神皆月看着他。
他就站在喧嚣里，目光沉静的落在她的脸上。
周围叫卖声此起彼伏，人来人往。
忽然，神皆月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眼前晃了一下。
像是丢失了的记忆，忽然间又强势的闯了回来。
周围的纷扰远去了。
视角矮了下来。
她看到了面前，站着一个玉雕一样的小童。七岁左右的样子，穿着月白色的锦袍，小脸精致得很。
他就站在那里，手抓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是被她强行塞进去的，半个热气蒸腾的灵薯。
他低头撇了一眼手中的东西，又抬起脑袋，凝眸注视着她。
小小的脸上，不解，但很顺从。
神皆月有些恍惚，她眨了一下眼睛，光影更迭，热闹依旧，眼前是少年的脸。
近在咫尺。
是歧奚京。
她注视着这张脸。
刚才那个小童，等比例长大了，眉眼长开了，轮廓更深了，就是歧奚京。
她看到的是，来过望春城的歧奚京。
她想了一下，只是一个画面。
那年，确实有些事情记不清了，像一团雾。神皆月又想了一下，还想再想一下。
“皆月。”
歧奚京的声音响起。
神皆月回过神。
“干嘛？”
歧奚京：“不要看我，先看师傅。”
“我看他干嘛？”
歧奚京的唇角有些不平。
“他在问你，想要什么形状的糖人？”
“噢。”
神皆月偏头看向摊子后那个须发发白的手艺人。
鹤发童颜，一副世外高人模样，此刻手里握着糖勺，正慈眉善目地笑呵呵着。
“对对对，小公子说的对。”
他张口，声音带着几分促狭。
“劳驾姑娘您先给老头子我一个眼神，哟，不给也行。不耽误您看您家的郎君，但是也要说说要一个什么样的糖画吧？”
他说的自然，那两个字咬得清楚。
“谁看他啊。”
神皆月瞥了大爷一眼，恭维谁呢这是！
大爷笑嘻嘻着，不信。
他也不说话但是脸上的表情就好像在说着：
你刚才眼睛都长到他脸上去了，还说没看？
神皆月顺着他的目光，扫了歧奚京一眼。
“我看得分明是我，他眼睛里的我，我长得可比他好看多了。”
歧奚京听到这话，看着她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眉梢上扬了一下。
“你说的对。”
她说他好看。
不对。
她好看。
也不对。
她说她长得比他还好看，这句话里，有他。
而且她还说了。
“他眼睛里的我。”
他在看她，她一清二楚。
歧奚京周身的气息更暖了几分，那是愉悦，藏都藏不住的欢欣。
神皆月骄傲的挑了一下眉头。
“他自己都说了，我最好看。”
手艺人看着少年那副被夸了模样，又看看姑娘那副骄傲自满的样子，被逗乐了，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的那种。
“哎哟，您二位，长得确实登对。”
“您长得倒是仙风道骨。”
商业互夸结束，她重回正题，
“还做不做生意了？”
“做做做！老头子我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跟这几个字沾边。”
他笑着胡子直抖。
“生意还是要做的，姑娘说说吧，想要个什么样的？”
神皆月伸手指了指自己。
“我要我这样的。”
手艺人眯了眯眼，看了看她的那张脸。
“这是给我上难度了啊！”
“怎么？做不了？你看起来这么厉害，居然做不了？”
“做得了！请不要质疑我摆摊几百年的实力！我这就给姑娘你画一个你！”
神皆月满意的点头。
她又指了指旁边一直没出声，只盯着她看的少年。
“还有一个他，谢谢师傅，我请客，他掏钱。”
手艺人看了眼站在她身侧的少年，他的外袍还披在身侧姑娘的身上，在听到了她说的话之后，从袖子里取出几块上品灵石和金子，搁在了桌边收钱的木盒里。
才说了一声“劳驾。”
声音清冷但客气。
大爷看了一眼盒子里的灵石跟金子。
估摸着自己刚才那几句话把他给说美了，才这么慷慨。
他脸上笑开了花，这次笑得眼睛都好像看不到了。
“好好好，这就做，等着。”
“败家。”
神皆月吐出两个字，站在摊前等着。
一边等，一边吃着手里另一半米糕，顺便看着这个手艺NPC拿着糖勺，在石板上勾勾画画。
她手里的米糕软软糯糯的，带着淡淡的花香和米香。
她吃得眼睛微微得都眯了起来。
好香。
歧奚京的目光落在她鼓起的腮帮子上，吃得一脸满足，他也吃了起来。
是她塞给他的另一半米糕。
她以前就这样，他想起了刚才，她看他恍惚了一瞬的样子，歧奚京知道，她是想起来了。
不多。
歧奚京咬了一口米糕，眉头微紧。
确实挺好吃的。
挺甜。
“别看我，看画。”
神皆月没看歧奚京，能察觉到他的目光，太张扬了，一直盯着她。
“那个，没你悦目。”
歧奚京说的很客观，事实如此。
“我知道，但是你不能一直看，看点别的吧。”
“行。”
歧奚京应了一声，目光落到了手艺人的手上，专注的看着那个“她”。
这两个啊~
手艺人摇了摇头，考验他技术的时候到了，他拿出了他的看家本领。
糖在他精准的控制下，勾勒出了轮廓。
一个小人。
穿着裙子，下巴微微昂着，一副骄矜跋扈模样。
神态抓的很准。
是她。
“您确实是有两把刷子在身上的。”神皆月夸道，
“那是。”
大爷的嘴角有点难压。
再是另一个小人。
眉眼冷淡，跟玉似的，一眼就能认出来。
是他。
两个糖人并排着放在一起，等比例的缩小，栩栩如生。
“姑娘好了！”
“谢谢您。”
大爷把两个糖人递给她，糖稀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晶莹剔透。
神皆月接过来，一手一个举在眼前看。
她看了看小小的那个他。
忽然有点想笑。
接着转身看向歧奚京。
“看在你付钱的份上，给你个选择。”
她将两个小糖人举到他的面前，他低眸看着那两个小人。
她的，跟他的。
“你想要哪一个？”
她问着，像是真在给他选择。
神皆月在等着他挑。
歧奚京看着那个缩小版的她，小小的，简单的线条，形似神似，很生动，一看就不好惹。
既然她都开口了，他一向心随意动，不怎么客气的。
“右边的那个。”
就是她的这个。
神皆月挑眉。
“真会挑，我就知道我长得好看，一般人都拒绝不了。”
歧奚京听出来了。
她说的这话后面会有个但是。
下一秒，他就听见她说。
“会挑也没用，不给。”
神皆月将她自己的那个收回来，当着他的面嗷呜一口，狠狠的咬掉了小糖人的脑袋。
卡嚓，糖稀碎掉的声音。
歧奚京看着她吃着。
露出一个果不其然的表情。
神皆月嚼了嚼。
不算甜，还行，淡淡的还不腻。
她吃着，还看了歧奚京一眼。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个被她咬掉了脑袋的糖人上，喉结动了一下。
神皆月看了看他。
行吧。
她将另一个糖人举到他的面前，眉眼弯弯。
“试试。”
她说的含糊。
“不是很甜，能吃。”
歧奚京看着那个怼到嘴边的糖人。
缩小版的他。
他不是很想要这个。
“拿着啊。”
神皆月晃了晃那个小糖人。
“你不要？”
她问着，眼神却带着警告：你敢不要？
“要的。”
歧奚京弯腰，凑近，就着她的手，张开嘴咬了一口。
跟神皆月一样，一口咬掉了那颗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