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3章 半步法则境
无极生有极，有极归于无极。
天地万物，皆由无而来，终将从有极归入无极。
他的剑道，从一开始追求便不是某一项极致的法则，而是包容万象，又超脱万象的“本真”。
“法则境……所谓法则，并非一种固定的力量模式，而是将自己的‘道’，化为天地认可的一种秩序。”
方羽心中明悟的涟漪一圈圈荡开。
他的剑域，原本如同一片铺开的领域，无处不在，却也因此力量分散，难以凝聚为真正的“法则”。
而此刻，那片领域犹如一片浩瀚的水面，在持续百年的观照与冥想之中，渐渐向着水底沉淀、凝聚、压缩……
一日、两日、一月、一年……时间在这片神碑空间中几乎失去了意义。
方羽持续沉浸于悟道之中，混元灵气源源不断地汇聚，一点一滴锤炼着体内的剑丹与神海。
他的武道修为也在潜移默化中节节攀升——神王七重巅峰本是圆满，如今在混元灵气的浸润下，如同水涨船高，自然而然地迈入神王八重，且不息不止地向着八重巅峰攀升。
但那并不是他此次闭关的根本目的。
他真正要等的，是剑道上的那一道关口。
又不知过了多少年。
这一日，方羽体内忽然传来一声极为细微的“咔嚓”声。
那声音极轻，却如同天地初开时第一道雷霆落在他灵魂深处，震得整座建木都仿佛微微一颤。
方羽紧闭了不知多少年的双眼缓缓睁开。
他看不到任何东西，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此刻他所有的感知都向内收敛，全部汇聚在那道碎裂的关卡之处。
他看见自己的剑域在持续数百年的压缩之后，终于崩开了一道裂缝——那道裂缝中，一缕前所未见的玄妙气息，正缓缓渗将出来。
“这就是……法则的气息。”
那一缕法则气息极其微薄，仿佛风中残烛，稍有不慎便会熄灭，但它确确实实地属于“法则”层次的力量，与剑意、剑域不可同日而语。
方羽凝神守一，唤动全身剑意朝着那道裂缝汇聚而去。他要将这缕法则气息引入体内，与自身剑意融合，彻底推开那道大门。
“轰——”
识海翻涌，仿佛天地倒转。那缕法则气息进入他体内的一瞬间，方羽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混沌虚空之中，四周一片灰蒙蒙的虚无，没有任何依凭。
那是“无极”的本相。
无中生有，有归于无。
他身后那柄千丈巨剑，忽然发出一阵颤抖，继而开始剧烈演变。
巨剑的形体缓缓消散，不再保持剑的形状，而是化为一道灰蒙蒙的气流，流入那混沌虚空之中，与那片虚无融为一体。
剑魂天相，自他踏入剑道以来，便一直以“剑”的形态存在。
而此刻，它却形态尽散，化为一片无形无相的道韵，在虚无中流转不定。
极境之后，便是化境。
方羽心中升起一股明悟：这才是他的剑道即将突破的方向。
前路不再只是一柄剑，而是一种弥漫于万象之中的道意。
“法则雏形，给我凝！”
方羽心中低喝一声，那散入混沌的灰蒙气流，忽然又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只是这一次，它不再恢复为巨剑之形，而是化作一枚混沌色的符文——那符文在虚无中载浮载沉，流光溢转，散发着一种超越时空的韵味。
与此同时，方羽盘坐在建木顶端的身形猛地一颤。
一股磅礴的锋芒携裹着法则之意，从他体内彻底爆发开来！
那道锋芒无形无质，却又仿佛无处不在，它不朝着某个方向冲撞，而是均匀地、浩荡地笼罩了整个造化神碑第二层空间，如同晨光洒满大地。
第二层空间中，混元灵气似乎都凝滞了。
无形的法则之力弥漫开来，令草木山川都染上了一层冷冽的锋芒。
远处，两道闭关的身影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云胤和药尘子，神情各异，却都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
云胤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那股法则锋芒中蕴含的浩瀚意味，一字一顿地道：
“这悟性，当真是妖孽。”
他不由自主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周那五色流转的剑图。
这五百年闭关，他的五行剑道已经成功冲破桎梏，正式迈入法则境。
那五色光芒中，每一道色彩都蕴含着纯粹的道则之力，五行轮转，相生相克，堪称圆满。
可即便如此，方羽身上那股直接由“化域”跨向“半步法则”的气息，依然让他感到震惊。
因为他和药尘子之所以能如此快地突破法则境，是因为他们身怀真灵复生的底蕴——前世的一切修行记忆、法则感悟就在脑海中，不过是重新取回而已。
方羽呢？
这一世修行至今，没有前世经验可以依赖，全靠逆天的悟性，硬生生走到这一步。
这才是最令云胤感慨的地方。
“半步法则境……这速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是真灵复生。”
药尘子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枯瘦的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周身生死剑道法则不断起伏，忽而有春回大地般的蓬勃生机爆发，忽而又化作万物凋零的死寂之意。
生与死在方羽突破气息的激发下交替流转，彼此消长，显得比五百年前更加圆融深厚——他的剑道同样已踏破桎梏，成为了法则境剑皇。
二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感慨。
“剑主尚未真正踏入法则境，便已有如此声势；若他日彻底功成，真不知会是何等景象。”
云胤低声说道。
“且看着吧。”
药尘子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
“以剑主的天资，那一步不会太远。”
就在他话音落下之际，那笼罩整个空间的无形锋芒忽然如潮水般回流，朝着建木顶端汇聚而去，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那柄无形的巨剑再次归于鞘中。
白雾散尽，建木顶端，那道盘坐了五百年的青衫身影，缓缓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