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坐后头的好处
晨曦初露，清晨的薄雾漫过青瓦檐角，空气清冽而又透着湿润。
学堂门前的那株老松树下落满碎影。
渡昭与洛京灼并肩迈进门槛时，屋里还没几个人。
渡昭连眼神都没往前排扫，直奔后门最末尾的一排空桌案走去径直坐下。
初绫和洛京灼也自然而然地跟着坐在渡昭身侧。
齐长老曾知晓初绫是孤身一人后，他私下问过初绫，愿不愿意顺拜入无念宗门下，但初绫摇了摇头拒绝了。
在她心里，自己承过灵长老的恩情，算得上是灵长老的弟子，不愿再拜他人为师。
齐长老见初绫态度坚定，便没有勉强，知道她一人无处可去，破例准她在无念宗长住下来。
现在的初绫气色红润，被玄医长老用芷仙玉髓调理后，身上的伤势已经痊愈了。
而且还有玄医长老赠她的丹药，将她体内的共生咒暂时勉强压制了。
从前只要离应如是稍微近些，共生咒便会发作，心脏犹如刀绞痛。
如今靠近应如是时虽然还是会隐隐作痛，而且玄医长老甚至特意叮嘱过若有肢体接触，痛楚怕是还会加倍。
但这对于初绫来说已经足够了。
只要能离哥哥近一点，这点隐痛算不上什么。
正思量间，一道修长的影子跨进了门槛。
应如是一身利落的玄青色亲传弟子服，面容清隽如玉，如绸缎般柔顺乌黑的墨发披在身后垂落。
他刚踏入门内，抬眼便瞧见了后排那三个人。
渡昭与洛京灼齐刷刷地朝他招手，示意他坐过去。
应如是脚下顿了顿，当看到初绫坐在那里时，他眼中闪过一抹讶异。
以往这个小姑娘每次见到自己，都跟见了洪水猛兽似的，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唯恐避之不及。
察觉到应如是的目光，初绫随即抬起眼，朝应如是露出一个极其腼腆的笑容，眉梢是藏不住的喜色。
终于能离哥哥近一点了……好开心。
初绫在心里暗暗欢喜，袖中的手指轻轻揉捏着衣角。
应如是心头无端划过一丝奇妙的亲切感。
他自己甚至都没察觉到，原本沉稳的步子在这一刻轻快了许多，几步便跨到了后排。
“怎么坐到这最后面来了？”
应如是微微皱起眉头，压低声音问渡昭与洛京灼。
洛京灼摊了摊手，有些无奈地摇头：“不知道啊。”
“不过阿昭说坐这里，那就坐这里呗。”
反正自打入宗以来，无论渡昭什么提议，洛京灼都是立马一键跟随。
渡昭坐在中间，双眼微弯，露出一个狡黠如狐的笑容，拿折扇抵着下巴哼道：
“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坐后头自然有坐后头的好处。”
屋里的内外门弟子陆陆续续都到齐了。
看到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亲传弟子们居然破天荒地跑来学堂上文化课。
周围顿时炸开了锅，低声议论开来。
“快看快看！那是渡师姐和洛师兄、应师兄吧？连亲传弟子都来听课了！”
一个外门小弟子按捺不住激动，拽了拽同伴的衣袖。
旁边的内门弟子也跟着感叹：“可不是嘛！”
“没想到亲传弟子天资那么高，还比咱们刻苦，大清早就跑来坐着了。”
“咱们要是再不好好听讲，当真要被抛下十万八千里了！”
“就是就是，今日这四书五经的课，我非得听个一字不漏不可，亲传弟子们都坐在那儿听呢，咱们可不能丢脸！”
“赶紧把课本拿出来，石长老马上就到了，大家都打起精神来！”
一时间，往日有些懒散的弟子们纷纷行动起来，纷纷正襟危坐，连腰杆都挺得比平日里直了。
没一会儿，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传来，面容严肃的石长老抱着一叠厚厚的典籍走上了讲台。
石长老将典籍往桌上一放，目光扫了下面一圈，见人到齐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照本宣科地念起四书五经来。
尽管石长老已经努力想把内容讲得生动风趣了。
但落在台下们的弟子耳朵里，就是枯燥无味，平铺直叙，毫无波澜，宛如老和尚念经。
起初众弟子们还凭着一股“要向亲传弟子看齐”的冲动咬牙坚持，可不到两刻钟，那股新鲜劲一过，就有人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脑袋如鸡啄米一般一下一下地往案几上点，但是意识到自己闭上眼睛时，立刻掐了自己一把，让自己清醒过来继续听课。
渡昭刚上课时还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可越听越觉得熟悉。
这石长老讲的文理讲义，跟她前世在现代高中、大学里学的东西大同小异。
她从储物戒里掏出留影石放在桌子上，自己就开始神游天外了。
她余光瞥见讲台上的石长老正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地忘情吟诵段落。
好机会，就是这个时候。
渡昭伸出手，拽了拽身旁洛京灼的袖子，凑过去压低声音道：“洛京灼，要不要和我翘课？”
洛京灼愣了一下。
他想起了入宗入宗第一天的早课，渡昭也偷偷翘课，还让自己帮她放风。
害得自己提心吊胆，结果根本就无事发生。
现在听到渡昭叫自己翘课，洛京灼有些犹豫又有些跃跃欲试，假意推辞道：“这……不太好吧？”
“要是待会儿石长老抽查课业，答不上来怎么办？”
渡昭早就看出来了他眼底的期待，挑眉道：“怕什么？”
她又指了指桌上的留影石，“再说了我在这留了留影石，放学回来取，就知道白天石长老讲了什么了。”
“而且你要是有什么不会的，回头我教你！”
洛京灼闻言诧异地看她。
渡昭入宗前不是个流落街头的小乞丐么？
她确定自己会这些晦涩难懂的圣人言论？
不过转念一想，洛京灼又释然了。
算了，会就会，不会也无妨，大不了到时候自己去翻查典籍，再来教她便是了。
“行，听你的，说走就走。”
洛京灼痛快地地点了点头。
搞定了洛京灼，渡昭又转过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应如是。
她早就看出来最近应如是满腹心事，郁郁寡欢了。
渡昭也知道齐长老的用意，他想让应如是少想一点。
但齐长老让应如是坐在学堂里听这枯燥的课，指不定越听心里越闷，倒不如出去走走散散心。
“三师兄～要不然咱们一起翘课吧？”
渡昭眨巴着一双明亮的眼睛怂恿道。
应如是眉头一皱，正欲开口拒绝：“我不去，有违宗规……”
话还没说完，他就对上了身前三人的眼神。
渡昭乌润的眼睛期待看着他；洛京灼满眼期待；连一旁的初绫，此刻也睁大了水汪汪的眼睛眨巴眨巴。
应如是恍惚了一下。
恍愣间，他感觉自己仿佛看到眼前这三个人身后通通冒出了毛茸茸的尾巴，正对着他欢快地摇啊摇啊摇撒娇。
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硬生生咽了回去。
应如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按了按太阳穴：“……下不为例。”
“得咧！”
渡昭咧嘴一笑。
此时，石长老正背对着众人，在黑板上悬空用灵力书写着长篇大论，口中念念有词，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讲学里。
“就现在，走！”
渡昭打了个手势。
四人动作整齐划一，蹑手蹑脚地站起身，猫着腰，借着后排高大桌案的遮挡，像四只滑溜的猫儿似的，贴着墙根一溜烟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外头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将学堂里那股沉闷的纸墨气一扫而空。
离了学堂好一段距离，四人才挺直了腰板。
渡昭长舒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回过头看着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的另外三人，扬唇一笑：
“看吧，这就是坐后门的好处。”
“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