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关系

渡昭一行人到了村外，天色已近黄昏。

村口的枯草被庞大的兽足踩得稀碎，地上还残留着黏糊糊的绿色液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湿腥与恶臭。

洛京灼一闻到就皱着眉头，下意识抬手捂鼻子了，“这也太臭了吧！”

叶裴生此刻已经是元婴期了，神识敏锐，这气息不像是高阶妖兽，倒是不棘手，只是也不好对付。

不过他还是出声道：

“大家分头戒备，气味还新，妖兽就在附近，切莫掉以轻心。”

话音刚落，左侧的风口处猛地传来一阵狂暴的低吼。

“吼——”

伴随着破空声，三头体型堪比成年野牛的赤眼黑鬃兽撕裂灌木，猛地扑了出来。

这妖兽浑身长满硬如铁针的黑刺，一双血红的眼珠子里透出嗜血的凶光。

锋利的利爪带起凌厉的风声，直奔队伍正中央的渡昭袭去。

渡昭立刻反应过来，用春不寒挡在身前迎敌。

洛京灼也提起万钧剑上前接应渡昭。

“师妹师弟当心，无念剑诀第三式，攻它下盘。”

叶裴生有意锻炼师弟师妹的剑法，寒霜剑握在手，并未立刻出招。

但其中一头身形最为强壮的黑鬃兽速度极快。

竟绕过了前排，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向应如是的咽喉咬去。

应如是往后仰撤退，指尖已经捏起符箓。

就在那腥臭的风压即将袭上面门的一瞬间，一道黑色的影子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横插过来。

“铮——”

初绫甚至没去细看妖兽的扑击路线，只知道哥哥有危险，她完全是凭着本能，眼疾手快地反手一抽。

她背后那把通体墨黑的巨大镰刀出鞘，带起一股低沉的破空声，横向一架。

漆黑的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硬生生顶住了赤眼黑鬃兽那足以拍碎巨石的利爪。

火星四溅。

初绫的双脚在泥地上向后滑出半尺，却死死咬着牙，身形如铁塔般巍然不动，将应如是完完全全挡在了自己身后。

“应师兄，你没事吧？”

“初绫姑娘？其实你不必如此冒险挡在我身前。”

应如是眉头微挑，眼神中掠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初绫会挡在自己面前。

随后手中符箓顺势挥出，符光如火般倾泻而出，径直攻向妖兽的侧腹。

“区区低阶妖兽，我自然能应对，并非手无缚鸡之力。”

“无妨，既然应师兄能应对，那也轮不到应师兄出手。”

初绫话落头也没回，双手握紧刀柄，脚下速度加快，展开刀法。

黑镰在半空中划过半个圆弧，她借着妖兽下压的狂暴力量反向一甩，沉重的刀背重重砸在黑鬃兽的下颌上。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那头数百斤重的黑鬃兽竟被她硬生生摔飞出去，重重砸在泥地里，掀起一片尘土。

初绫收回镰刀，微喘着气转头冲应如是叮嘱：

“应师兄，你身为丹修，不适合打打杀杀，还是交给我便好。”

不远处的洛京灼刚好一剑斩开扑向自己的第二头妖兽，眼角余光扫到这一幕，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他边打边揉了揉眼睛，小声嘟囔起来：

“不是吧……初绫姑娘这镰刀舞得跟风车似的，杀气腾腾的，那么在意三师兄。”

“搞得我差点都以为三师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书生了。”

“啪！”

一道赤红色的符咒贴着洛京灼的耳边飞了过去，精确地在靠近他的一头妖兽身上炸开火花。

渡昭收回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专心打你的妖兽！嘴里碎碎念什么呢？少废话！”

“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嘛……”

洛京灼委屈地撇了撇嘴，手中长剑不敢耽搁，挽了个剑花，将倒地挣扎的妖兽彻底刺穿。

另一边，玉芙辛身形轻盈如燕，伞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凌空跃起。

跃至半空中，千机伞撑开，伞骨末端的三棱尖刺如雨点般落下，干净利落地击杀了数只低阶赤眼黑鬃兽。

一只只妖兽的尸体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浓重的血腥味在林间缓缓散去，四周重新恢复了寂静。

无念宗山脚下本就处于护宗大阵的笼罩范围，平日里不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高阶大妖出没。

今日不过是些受了浊气侵蚀、流窜出来的低阶小兽罢。

不过这既然是无念宗的地盘，自然也会守护这山脚下千百户百姓的安宁。

很快，村口陆陆续续聚拢过来了不少村民。

大伙儿看着横尸在地上的三头妖兽，纷纷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来劫后余生的喜悦。

村长带着几个老少，手里捧着自家腌制的干粮、新打下来的山珍，还有满满一篮子野果，纷纷热情地涌上前来，围着渡昭他们连连道谢。

“多谢仙长！多谢无念宗的各位仙长啊！”

“要不是你们赶来，咱们今晚可怎么过啊！”

叶裴生和玉芙辛客客气气地安抚着老百姓，婉拒着过于热情的大娘大叔们递过来的果子腊肉。

而在人群边缘，初绫已经利落地将那把比她人还要高的黑色镰刀擦拭干净，重新收入储物戒。

她没有理会儿旁人的欢呼与感激，只是再次默不作声地挪到了应如是身侧。

她的眼神清亮，带着几分遮掩不住的关切。

初绫上下打量着应如是，片刻不离他身上的长袍，生怕刚才的打斗在哥哥衣角上划破一丝裂口，或是粘上了一点血污。

“没受伤吧？”她低声问。

“无碍，那妖兽连我的衣角都没碰到。”

应如是摇了摇头，唇角带着一丝浅浅的弧度。

处理完妖兽的善后事宜，谢绝了村长留饭的好意，一行六人踏上了回山的路。

天色渐晚，落日的余晖将通往山门的石阶染得一片金黄，也将六人的影子在山道上拉极长。

叶裴生与玉芙辛走在最前面，应如是与初绫紧随其后。

初绫一边走，一边自然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洗得干净、散发着淡淡草药香的手帕，递到了应如是手里，示意他擦拭手上沾到的灰尘。

应如是愣了一下，随后接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初绫的嘴角便微微弯了起来。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渡昭和洛京灼并肩慢吞吞地挪着步子。

洛京灼看着前头那两人融洽温馨的气氛，终究是没忍住心里那股八卦的火苗。

他左右环顾了一下，见叶裴生玉芙辛，应如是初绫四人都没注意身后。

于是往渡昭旁边凑了凑，用肩膀轻轻碰了碰渡昭的胳膊。

洛京灼挑着眉毛，挤眉弄眼地低声道：

“阿昭，你快看前头。”

“初绫姑娘对三师兄这也太关心了吧？又是挡刀又是递手帕的，无微不至啊……”

“你说，初绫姑娘和三师兄会不会是那种关系？就是……那种……”

“啪！”

洛京灼的话还没说完，渡昭抬手就是一记干脆利落的糖炒栗子，重重敲在他的脑门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哎哟！”

渡昭下手并不重，只是洛京灼夸张地装作痛得倒吸一口凉气的样子叫出声。

“打住啊，收起你那脑袋里的怪想法。”

渡昭白了他一眼，收回手，拍了拍掌心的灰尘，“肯定不可能，你想多了。”

“你一个堂堂剑修，不好好想着怎么磨练自己的剑意、怎么出剑更快，天天琢磨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渡昭看得明白。

初绫看三师兄的眼神虽然专注，却清澈无瑕，里面饱含着的情感复杂，有守护或者其他。

但绝对没有男女之间那种的爱慕之情。

洛京灼用手捂着脑袋被打的地方揉了揉，嘴里咕哝着辩解：

“我这不还没说是什么关系嘛……你怎么上手就打人呢。”

“那你想说什么？”

渡昭双手环胸，斜了他一眼。

“我只是想说，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是真的挺亲近的，初绫姑娘照顾三师兄简直比照顾自己还上心。”

洛京灼撇撇嘴，放慢了脚步，看着前方的背影叹了口气，

“你看啊，这感觉……似乎比我们师兄妹、师兄弟还要亲近呢。”

说到这里，洛京灼又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许，探过头问：

“阿昭，你脑子灵光，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初绫姑娘以前认识三师兄？”

渡昭听到这个问题，抬起一手用指尖轻揉着下巴，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地沉吟了片刻。

夕阳的斜晖洒在她脸上，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松开双手说：

“我也不知道。”

“或许……他们两个天生磁场就比较亲近吧。”

“有些人第一次见面，就注定比认识了几十年的人还要契合。”

洛京灼闻言，脸上写满了茫然：

“磁场？什么东西叫磁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