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准备走了

夜深人静时。

无念宗山道上的石灯笼还亮着几盏，光晕昏黄，照在青石路面上。

值夜巡宗的外门弟子提着灯从山门那边走过，脚步声很轻。

应如是的屋子里，一盏烛火放在桌角。

火光不大，却足以将整个房间都照亮了。

纸上已经落了不少墨迹，画了许久。

应如是坐在桌前，手里握着笔，眼神专注。

笔尖描出斗笠的轮廓，然后是衣袍的领口，最后是半张脸。

那人的样貌他记不清全部了。

当时街巷里光线暗，那人又遮得严实，只是露出来的下半张脸，他从不会认错。

应如是停下笔。

他看着纸上的画像，墨迹还没有完全干，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湿意。

“最好别让我找到你……”他低低地说了一句。

声音很轻，像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他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望着那幅画。

十一年了，应家灭门之后，他就被带回无念宗修炼了。

儿时想偷偷跑下山去寻找线索，却每每被巡宗的弟子发现，又被师尊责罚一顿。

后来师尊语重心长地告诉他，想要找到应家灭门的线索，为应家报仇，就先要修炼变强。

应如是也知道自己的实力太过低微，所以才沉住气修炼了那么多年。

这些年，他每每有机会下山，便寻找应家灭门的线索，可惜却从未找到过。

可应如是依旧不肯放弃。

直到他们去清都城，再次意外撞见黑衣斗篷人，可惜还是没能抓到那人。

应如是拿起画像，看了许久。

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他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说是这次去应天城祭拜应家人，可当年应家所有人都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而年幼的他甚至没能亲自为父母收尸安葬。

亲眼看到母亲和妹妹葬身火海的场景，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如今去应天城，还是他这十一年来头一次回去。

应家估计早就变成一捧黄土了。

想到这，应如是的手不自觉攥紧。

究竟是何人，如此狠毒，要将他们应家赶尽杀绝，明明父母在世时，与人为善并无仇家。

而当年能让应家一夜之间消失的人，不会因为过了十一年就放松警惕。

更何况，那个黑衣斗篷人背后还有谁，他完全不知道。

画像的边角被应如是攥得起了皱。

应如是暗暗下定决心：“无论是谁让应家灭门，我都要查清楚。”

哪怕现在没能报仇，也要查清楚背后的人。

应如是松开手，把画像展平，然后仔细地叠好收入储物戒之中。

他此番去应天城，并没有告诉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原本还想和初绫道个别。

可惜不知怎么的，这些日子初绫也没来找过他了。

应如是并不知初绫已经下山寻找亲人了。

只以为自己把人拒之门外太久了，对方已经放弃理会他了。

应如是垂下眼，他不想把他们牵扯进来。

若是自己一个人去调查，出了什么事，也是他自己的事，他不想连累他们。

应如是神情落寞叹了口气，“也不知何时才能与他们再会了。”

他摇了摇头，把孤寂的念头按下去。

然后起身，把东西一件一件收进储物戒。

收拾一番之后，房间里安静极了。

桌椅还是原来的位置，窗台上那盆养了许久的灵植还在那里，叶片在夜色里微微蜷着。

他来无念宗以后就住这间院子，这些东西也跟着他住了这些年。

应如是站在屋子中央，看了一圈。

然后一挥手将烛火熄灭。

黑暗一下子压下来，窗外的月光只透进来薄薄一层，照在桌角上。

他站在黑暗里沉默片刻后，心中说不出的思绪翻涌，然后转身推开门。

门轴轻轻响了一声，夜风涌进来，带着山间的凉意和草木的气味。

应如是先是到了静丹峰，师尊的院门前。

门虚掩着，他站在门外，抬手叩了两下。

“师尊是我。”

里面很快传来声音：“进来吧。”

应如是推门进去。

屋内的灯还亮着，丹长老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

旁边的桌上热着一壶壶茶，仿佛早就知道应如是会来。

见他进来，丹长老把书搁在一旁。

“这么快就准备走了？”

应如是点了点头。“嗯。”

“收拾好东西了吗？”

“该收的大抵都收好了。”

屋内安静了一瞬。

丹长老看着他，目光平静，“你此番去应天城除了祭拜，就一定要查应家的事？”

应如是垂下头答道：“是。”

丹长老：“想好了？”

应如是：“我想好了。”

丹长老叹了口气：“你可是要知道，一夜之间能让应家灭门的人不简单。”

这些年，她阻止应如是去查应家的事，也正因为如此。

如今这孩子羽翼未丰，她不想他冲动犯傻。

应如是低着头沉默，他不敢看师尊的眼睛，他知道师尊的苦心。

但好不容易得来线索，他非去一趟不可了。

丹长老却读懂了他的沉默，她挥了挥手，

“罢了罢了，你且答应我，就算查到什么，也不能轻举妄动，自己小心些。”

见师尊没有阻拦。

应如是这才松了口气，抬起头看向丹长老的眼睛，认真回答：“弟子明白。”

“师尊放心，弟子还未报答师尊多年的养育教诲之恩，弟子会惜命的。”

丹长老眼眶微微湿润，怕在应如是面前失态，她背过身去，“小心些，早些回来。”

“无念宗永远是你的家，有困难记得来找我们。”

应如是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哽咽，“是。”

他后退一步，双手交叠，行了一礼。

“师尊保重，弟子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