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请大将军主局

曹操心如明镜，全然清楚这是自家主公精心谋划的棋局。

主公刻意逼自己当众站队阻拦朝廷平叛，就是要让自己和汉室旧臣彻底撕破脸，变成依附西凉势力的孤臣，再无别的退路。

吕布心性浅薄冲动，弑杀董卓、误斩王允，已经把朝堂百官全部得罪，西凉这边也再无立足根基，怎么看都是必死的局面。

经此大乱，西凉军主力、洛阳防务、并州残军，除了归顺陆祁安听候调遣，天下再没有别的去处。

对付皇甫嵩这种拘泥旧礼的老将，办法很简单。曹操旋即转身，朝向浑身发抖的何太后与幼帝刘协高声进言：

“吕布诛逆有功、误伤有过，功过是非、奖惩定论，理应交由当朝大将军、天子陛下裁决定夺！皇甫将军未奉圣旨、擅自兴兵、屠戮朝臣，已然僭越君臣本分、触犯律法！”

何太后早已吓得六神无主，此刻抓住机会，声音颤抖微弱、带着无尽惶恐：

“快……速速传召大将军陆祁安！请大将军即刻登台、主持大局、平定乱象！哀家与陛下……快要撑不住了！”

她和年幼的刘协吓得浑身冰冷。

吕布麾下千余并州铁骑、曹操麾下千余宗族精锐、皇甫嵩麾下两千关中嫡系三方对峙，一旦全面开战，流矢刀兵无眼，倘若伤到帝后母子，便是万劫不复。

皇甫嵩、曹操两边领兵互相牵制，全都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强攻，怕担上弑君罪名，战场上形成短暂诡异的三角制衡。

这时大儒卢植快步从朝臣队伍走出，对着皇甫嵩高声劝诫：

“皇甫将军！局势纷乱、不可妄动，一切且待大将军归来定夺！陆大将军镇守洛阳一年有余，向来明理守礼、体恤朝臣、约束兵马，秋毫无犯、从未祸乱社稷！董卓诸多暴行，亦多靠大将军从中劝阻、压制，方才保全朝堂安稳！”

皇甫嵩听过陆祁安的名声，二人却从未碰面。

董卓掌权之后，他就被软禁在家，剥夺兵权整整一年。

如今手上这两千旧部，是儿子皇甫坚寿和王允暗中收拢留存下来的。

看着满朝文武连同帝后，全都寄望于迟迟不肯现身的陆祁安，皇甫嵩心中满是警惕疑惑：

“这陆大将军身居高位、执掌兵权，为何在国乱兵变、天子遇险的关键时刻，隐匿不出、避而不见？迟迟不肯登台主持大局？”

他半生征战，带过数十万兵马，北击羌胡南破黄巾，见过无数危局，并不惧怕素未谋面的陆祁安。

皇甫嵩可以隐忍等待，曹操也可以沉住气观望，但吕布已经彻底按捺不住。

他死死攥住曹操的臂膀，指尖用力发白，压低声音急切急呼：

“孟德兄！切莫再等待迟疑了！这群朝堂老狐狸、汉室旧臣，早已串通一气、蓄意害我！皇甫嵩便是他们的后手！大将军迟迟不现身、杳无音讯，定然是遭了奸人暗算、被困受制！再不合力冲杀、突围会合，你我今日尽数要葬身此处、死无全尸！”

皇甫嵩上前一步横刀立马，杀气升腾，厉声大喝：

“吕布！休得蛊惑人心！有我皇甫嵩在此镇守，你今日插翅难逃、必死无疑！大汉之乱，始于黄巾祸乱，如今社稷动荡、朝堂倾覆，皆因西凉军乱兵而起！今日只要诛杀你这逆贼、尽数遣散西凉、并州乱军，天下便可重归太平、汉室可兴！”

吕布心中焦躁怒火翻涌，凶性彻底爆发。

他翻身上马握紧方天画戟，仰头怒吼一声、声震四野：

“麾下将士随我冲杀突围！前去寻觅大将军会合！他定然身陷险境、遭人算计！”

话音落下，方天画戟猛然横扫，巨大力量直接掀飞十多名近身士卒，无人能够阻拦。

残存的并州铁骑清楚自己处境，留在原地是死，奋力冲杀才有一线生机，全都悍不畏死跟着吕布发起猛攻。

顷刻间战火彻底点燃。兵刃碰撞声不绝，鲜血四处飞溅，战场上满是士兵的惨叫，场面无比惨烈。

年幼的刘协从未见过这般血腥景象，吓得浑身僵硬，小便失禁，蜷缩在何太后怀里闭紧身体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何太后经历过宫斗政变，却没见过这种血肉横飞的现场。

看着往日高官被当场斩杀，宫女禁军倒在血泊当中，她双腿一软直接瘫倒，朝着曹操凄厉尖叫：

“曹孟德！你近日与大将军走得最近、深得信任！他如今究竟身在何处？速速请他前来稳住大局、救我母子性命！”

大儒卢植惊慌跑过来，一把拉住曹操衣袖：

“孟德！再无大将军坐镇，朝堂必将血流成河、死伤惨重！今日过后，满朝文武恐要折损过半！速速告知大将军行踪！”

曹操心里清楚利害，绝不泄露陆祁安的布置，只能装作一无所知，支支吾吾敷衍：

“我……我亦不知大将军此刻身在何处……”

战场死伤越来越多，数位三公九卿级别的重臣，都在乱军当中被砍杀踩踏，无辜殒命。

密林暗处，李傕、郭汜、华雄、徐荣一众西凉猛将急得不停跺脚，杀气翻涌，频频看向静坐的陆祁安。

他们身后数万西凉铁骑列阵埋伏，只等主公一声令下就冲杀出去。

一众猛将一同俯身，压低声音急切请示：

“主公！再不出兵介入战局、掌控局势，天子与太后便要落入皇甫嵩手中、被旧臣掌控！我等此刻究竟该如何行事？”

陆祁安负手站在原地神色平静，抬手向下压，示意众人继续等候。

他内心快速权衡利弊：到底要不要救吕布？这个野心极大、反复无常的猛将，能不能收为己用。

吕布弑杀董卓又误杀王允，已经成了全天下的敌人。

如果现在冷眼旁观，吕布今天就会死在这里。

论个人勇武，吕布属于当世顶尖，战力强横。

但此人天性凉薄唯利是图，毫无忠义底线。

更麻烦的是，吕布清楚当初怂恿他刺杀董卓的全部内情。

未来一旦吕布心生反意，把这件事公之于众，自己幕后布局的身份就会彻底暴露，舆论将完全失控。

对自己收拢势力、步步登顶的计划来说，吕布就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仔细权衡之后，他意识到：吕布战死在这里，比活着对大局更有利。

吕布一死，他麾下三千并州铁骑就会群龙无首。

这支部队常年戍守边疆对抗匈奴，是实打实的百战精锐，价值远高于普通步兵。

当年丁原坐镇并州，手下一共有八千并州铁骑。两千八百人归吕布统领，一千二百人归张辽，剩下的由张扬带领驻守边境抵御外族。

这八千骑兵战力极强，抵得上五万普通步兵，是极其珍贵的乱世兵力。

一番推演权衡完毕，陆祁安心中拿定主意：吕布，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