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逼宫
与此同时，洛阳皇宫。
巍峨恢弘、鎏金覆顶的大殿庄严肃穆，龙纹殿柱林立，丹陛高台寒气森森，本该是皇权至上、威仪天下的朝堂，此刻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皇帝司马衷与皇后羊献容并肩立在殿角，脊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廊柱，形同被围困的阶下囚徒。
满朝文武分列两侧，眼神冰冷，赵王司马伦一众党羽虎视眈眈，将二人死死逼在角落，无路可退。
权臣孙秀双手高捧一卷明黄圣旨，大步踏出朝臣队列，面目狰狞、声如洪钟，厉声朝着瑟瑟发抖的司马衷高喊：“陛下！臣手中所持，乃是先祖司马懿托天所降神谕！
先祖入梦昭示天下，言你资质愚钝、无能统御百官、执掌大晋社稷，命你即刻退位，禅让帝位于赵王司马伦！”
孙秀步步紧逼、气势汹汹，骇人的威压扑面而来。
司马衷手足无措，下意识连连后退，单薄的身子蜷缩成一团，眼底满是惶恐茫然，嗫嚅着呢喃：“朕……朕何错之有？”
两侧文武百官齐齐向前一步，异口同声，声浪席卷整座大殿：“陛下无能，便是最大的过错！
速速退位让贤，将皇位禅交于赵王，还朝野一个朗朗乾坤！”
震天动地的斥责声轰然砸下，司马衷浑身剧烈一颤，本就愚钝的脑子彻底一片空白。
昔日贾南风掌权专政之时，他只需讨好一人、看一人脸色便可安稳度日。
可贾南风身死之后，他竟要受制于满朝文武、宗室诸王，看人百般脸色。
他慌乱抬眼，下意识在满殿朝臣中拼命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陆祁安。
可目光扫遍全场，终究一无所获。
这一刻，偌大皇宫、万里江山，再无一人能护他周全。无边的无助与绝望，瞬间将这位傀儡帝王彻底包裹。
就在满殿逼宫、无人敢言的死寂时刻，一道挺拔身影骤然从朝臣队列中挺身而出。
青年身着规整朝服，眉眼凛然，一身刚正之气冲破满堂阴翳，高声正色斥道：
“陛下乃是先帝亲立储君，登基以来恭守君道、从未有过半分过错，何来无能退位之说！”
此人正是当朝侍中嵇绍，是朝堂之中为数不多坚守臣节、刚正不阿的忠直之臣。
他一声怒斥清亮铿锵，声势竟盖过满朝文武的聒噪，响彻整座大殿。
方才还喧哗不止的朝臣瞬间噤声，无人再敢多言半句，殿内瞬间陷入死寂。
司马伦见状心头巨震，又惊又怒，抬手直指嵇绍，厉声暴喝：“大胆狂徒！竟敢当众忤逆天命、阻拦大局！来人！将此人即刻拿下，打入天牢，午后即刻处斩！”
殿外值守的数名禁军应声冲入，一拥而上，死死将嵇绍按倒在地，桎梏加身。
纵使身陷囹圄、性命堪忧，嵇绍依旧傲骨铮铮，奋力仰头，声声泣血怒斥：“尔等皆是乱臣贼子！狼子野心、逼君篡权！
陛下素来宽厚待臣、恩养众人，尔等今日为何悖逆君恩、欺君至此！”
孙秀仿若未闻他的怒骂，神色冷硬如初，再度高举圣旨，步步逼近瘫软的司马衷，厉声逼迫：“陛下！即刻落笔写下退位诏书，禅让帝位于赵王司马伦！
赵王许诺，尊你为大晋太上皇，让你安居宫苑、安养天年，保你一世荣华！莫要不识抬举、自寻死路！”
接连几番厉声威逼，彻底击碎了司马衷最后的心神。他吓得六神无主、浑身发软，双腿一软跪倒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双手颤抖着捧起诏书，慌乱应答：“朕写！朕这就撰写退位诏书！”
他卑微认怂、怯懦求生的模样，落在一旁的羊献容眼中，让她心底无端生出几分荒诞的失笑。
她眸光微凉，轻声喃喃自语：“好一个先祖神谕，好一个尊崇太上皇……当真是冠冕堂皇、欺世盗名。”
就在满朝众人皆以为大局已定、禅位之事板上钉钉之际，羊献容莲步轻移，缓步从侧方走出。
身姿纤细却脊背挺直，以中宫皇后、天下国母之尊，毅然挡在了怯懦无助的司马衷身前。
她对这位愚钝帝王本无半分儿女情长，可身为一国皇后的理智与底线，让她必须站出来。
此刻的她，心底早已被漫天威压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却依旧抬眸直视位高权重的司马伦，字字铿锵地质问：“赵王！你乃是当今天子的亲皇叔！
以皇叔之身篡取侄子帝位，反倒尊侄子为太上皇，你心中当真无愧、不觉羞耻？若陛下无故退位，这大晋江山……”
羊献容义正辞严的质问尚未落地，孙秀眼底戾气暴涨，抬手便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将她扇倒在地。
“陛下已然决意退位，岂容你这一介妖后在此搬弄是非、妄议朝政、扰乱大局！
来人！将此妖后拖下去，废除中宫皇后之位，打入冷宫幽禁！”
凌厉的掌掴让羊献容嘴角瞬间溢血，刺骨的疼痛席卷全身，却也让她混沌的思绪骤然清醒。
她伏在地上，片刻后忽然仰头，发出一阵癫狂悲凉的大笑：“哈哈哈哈！疯子！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
羊献容撑着地面起身，眼底满是悲凉：“当初是你孙秀极力推举我入宫为后！
如今只因我替陛下说一句公道话，你便要废我后位、囚我终身？
也罢！这虚名皇后之位，我本就无心贪恋！”
孙秀面色铁青、不耐至极，懒得与她多费口舌：“还敢在此聒噪放肆！速速拖入金墉冷宫，无有诏令，永世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两名铁甲甲士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拽住羊献容的双臂，半拖半架着将她向外拉扯。
途经司马衷身侧之时，羊献容下意识侧头凝望。
此刻的司马衷，双手攥着那卷空白禅位诏书，指节泛白，力道用尽，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飘摇的枯叶，双目空洞无神、呆滞麻木。
面对皇后被当众折辱，他竟连抬手阻拦、开口求情的一丝勇气都无。
刹那间，羊献容心底最后一丝对君臣夫妻的情分也荡然无存。
纷乱恍惚之间，一个莫名的念头突兀涌上她的心头：陆将军平日里看着随性散漫、不甚靠谱，可若是他在，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当众受辱、被人肆意欺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