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羊献容黑化
与此同时,洛阳深宫。
萧瑟秋风穿窗而过,卷起满地寒凉。
羊献容身着一身单薄素色旧衣,孤零零坐在窗边,怔怔望着灰蒙蒙的天际,眼神空洞,满身落寞。
短短两月光阴,恍若隔世。
两个月前入宫之时,她还是年仅十八、无忧无虑、养尊处优的世家少女,满心期许,不识人间险恶。
可短短数十日,她亲眼目睹司马伦与司马允当街火拼,两千士卒百姓血染长街、尸横遍地的惨烈景象;
亲身经历司马伦伪造天命、当庭逼宫、废帝废后的夺权闹剧;
最后被打入这座不见天日的冷宫,无人问津、无人照料,半步院门都踏不出去,如同作茧自缚的囚徒,被困在无边黑暗与绝望之中。
大起大落的极致落差,足以碾碎任何一个人的心智,羊献容也难逃其中。
“真惨啊……”她轻声喃喃自语,嗓音沙哑干涩,“我应当是历史上最凄惨的皇后了吧。身为天下最尊贵的女子,一朝母仪天下,如今活得竟不如寻常奴仆下人。”
那日大殿逼宫的绝望画面,依旧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循环回放、挥之不去。
满朝文武数百官员,人人身居高位、食君之禄,最终唯有侍中嵇绍一人,敢于挺身而出说一句公道话。
余下之人,尽皆噤声自保、趋炎附势。
到最后,反倒只有她一介深宫弱女子,敢于直面权臣、怒斥悖逆。
可当朝天子司马衷,自始至终懦弱畏缩、一言不发,连半句反抗、一丝护妻的勇气都没有。
她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瘦削凹陷的脸颊,指尖冰凉,满心怅然轻叹:“万般皆是天意,半点不由人。”
“如今我倒是忽然读懂贾南风了。”
“若是我身处她的位置,面对着这般懦弱无能、任人摆布的废物夫君,怕是也会忍不住夺权专政、把持朝局。”
“朝政握在自己手中,好歹能掌控自身命运、保全性命,不必像如今这般,被囚冷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任人宰割。”
就在她满心悲凉之际,冷宫木门被人粗暴推开,一名面无表情的宫女端着一碗稀粥走入,重重将粗瓷碗搁在木桌上,动作粗鲁、语气刻薄:“羊献容,这是你今日的份例粥水。”
碗底撞击木桌发出沉闷的响声,将失神的羊献容骤然拉回神思。
她垂眸望去,碗中所谓的白粥稀薄见底,清水混杂零星米粒,稀得能清晰照出人影,洒落大半在桌面,说是御膳份例,实则连泔水都不如。
一股酸涩恶心感瞬间涌上喉头,羊献容胃部阵阵翻涌,险些当场干呕出声。
宫女冷眼斜睨,语气冰冷刻薄,冷声施压:“快喝干净!喝完把碗递出来,别想着耍任何花招。
孙大人有言在先,你当日当众忤逆赵王、不知尊卑,这便是对你的惩戒。
如今留你性命、赐你粥水,已是天大的恩赐,你切莫不识抬举、自寻死路!”
羊献容指尖微微颤抖,心底一片冰凉,低声凄苦苦笑:“真是可悲可叹。早知入宫为后是这般结局,我当初断然不会踏入这深宫半步。
若是当初跟随陆将军一同逃离洛阳,反倒落得一身自在。”
她喉间轻轻滚动,眼底翻涌着无尽的不甘与愤懑,心底疯狂呐喊:凭什么?!
我从未做错任何事,恪守皇后本分、直言劝谏、坚守正道,为何要承受这般囚禁折辱的下场?
我绝不能就此自暴自弃、沉沦绝望!我要活下去,我要报仇雪恨!
我年仅十八岁,韶华正好,我的人生绝不该葬送在这冰冷死寂的冷宫之中!
宫女见她久久未动、眼神变幻,以为她心生抗拒,当即伸手就要端走瓷碗、撤去她唯一的吃食。
羊献容见状瞬间回神,猛地抬手死死夺过粗瓷碗,如同护崽的孤兽一般,紧紧将碗抱在怀中,厉声开口:“我喝!谁说我不喝了!”
话音落下,她仰头闭眼,将碗中稀薄冰冷的粥水一饮而尽。
寡淡无味的粥水入腹,根本无法驱散腹中饥饿,却足够支撑着她苟延残喘、守住性命,等待翻盘时机。
宫女见状,唇角勾起一抹浓浓的轻蔑与不屑,嗤笑出声:“算你识相。
羊献容,你早已是被废黜的罪后、无根无凭,如今朝野上下人人唾弃。若非孙大人顾忌天下流言、不愿背负残杀皇后的恶名,一杯毒酒早已送你上路,岂能容你在此苟延残喘?
今日的惩戒便是警醒你,往后管住自己的口舌,安分守己,不该说的话半句莫言,否则来日的下场,只会比现在凄惨百倍!”
深秋十月,秋风萧瑟、夜寒刺骨。
这冷宫房间窗纸破损多处,屋内无床无榻,仅有冰冷坚硬的地板,被褥肮脏单薄、破旧不堪,连民间大户人家奴仆的居所都远远不及。
极致的落差、刺骨的寒凉、刻薄的折辱,瞬间击溃了羊献容最后的坚韧。
她鼻尖猛地一酸,眼底水汽瞬间氤氲,积攒多日的委屈与绝望再也压制不住,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簌簌滑落。
极致的悲戚与荒诞交织心头,羊献容又哭又笑、状若疯癫,凄厉的模样吓得身旁宫女心头一跳。
宫女连忙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空碗,满脸不耐与厌烦:“哭哭笑笑装模作样吓唬谁!
这深宫之中被逼疯的女子数不胜数,本宫见得多了,休要在此故作可怜、惹人厌烦!”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去,厚重的木门“嘎吱”一声重重合拢,随即门外传来锁链拖拽、落锁闭合的冰冷声响。
门锁落定的瞬间,羊献容的笑声骤然放大:“哈哈哈哈哈哈!疯子!你们全都是一群疯子!!”
她缓缓蹲下身,双臂紧紧环抱双膝,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形单薄孤寂,如同被抛弃的幼兽,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绝境之中,一道身影骤然浮现在她脑海……陆祁安。
她只知晓陆祁安脱身洛阳、奔赴许昌,依附齐王司马冏,其余一概不知。
可此刻,这道身影已然成为她绝境之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陆将军绝非坐以待毙、趋炎附势之辈。
他暂避许昌、蛰伏隐忍,必定是蓄势待发,终有一日会破土而出、搅动风云、重回洛阳!
这一次,她绝不再任人摆布、随波逐流,她要亲手掌控自己的命运,将一切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一个大胆疯狂的念头,在她心底疯狂滋生、肆意蔓延。
大晋社稷早已腐烂透顶、无可救药,司马氏宗室王爷为权癫狂,皇叔可尊侄子为太上皇,悖逆人伦、荒唐无度,这世间早已没有什么规矩底线可言!
既然世人皆疯,那她不妨顺势而为!
她贵为大晋皇后,身姿清白、仍是处子之身,手握足够的筹码与底气,大可放下身段,依托皇后身份主动依附陆祁安,只求换来一席安身之地。
贾南风可以专政掌权、把控朝堂,她羊献容未必不可!
司马衷懦弱无能、胆小如鼠,就算她日后怀有身孕,这窝囊夫君也绝不敢有半句质疑。
届时只需谎称子嗣为帝王血脉,便可让陆祁安的骨肉成为大晋储君。
她饱读诗书、通晓文史,陆祁安智计无双、战力通天,二人联手共治天下,这破碎糜烂的中原江山,定然远比掌控在司马氏这群疯子手中要好上千百倍!
羊献容咬紧下唇,眼底闪烁着偏执又决绝的寒光,心底暗暗立誓:你们皆是疯子,那我便陪你们疯到底!
这乱世棋局,我倒要看看,谁能疯到最后、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