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第二辆车
第二阵滚轮声一响起来,三楼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不是因为声音大。
而是因为太稳。
咕噜——咕噜——
不像刚才那辆小车自己磨蹭着上来时带着几分试探,这一辆的轮子转得更顺,像底下推的不是一堆零散日用品,而是某种更沉、更整的东西。
林川心里一沉。
楼在换法子。
第一辆车送粥,逼第一只手。
现在第一只手没出去,它立刻补第二辆。
这说明白天这页“首份领取”的局,不是只有一碗粥那么简单。
它是一整套。
很快,楼梯转角处露出第二辆车的边。
还是旧铁架,还是胶轮,还是掉漆。
但和第一辆不同,这一辆车上没有盖白布。
上面摆着三只白色塑料桶,桶身半透明,能看见里面晃着清水。
水桶旁边,还整整齐齐放着几个一次性纸杯。
那一瞬间,三楼走廊里的气氛比刚才更险。
因为这辆车,不是给“吃”的。
是给“喝”的。
而且它来得太及时了。
前面刚广播过“九点半到十点供水检修,请各住户提前安排用水”。
三零五那个男人本来就是提着空壶下楼的。
现在,水被送上来了。
甚至比他自己下楼接还方便。
这太狠了。
楼把前面那条“喝水”的生活线,从底下完整推到了三楼眼前。
你不是怕下楼吗?
那我给你送上来。
你不是说今天总得喝水吗?
那我把水放到你面前。
不用下楼,不用领单,不用登记,甚至不用走路。
只需要伸手接一杯。
白天的楼,终于把“合理”磨到了最可怕的一层。
三零五那个男人盯着那几桶水,脸上的表情几乎快裂开了。
因为这一下,刚才那辆盛粥的小车还可以说“我不吃”。
可水不一样。
水更基本。
更难拖。
而且它不是一碗一碗端着逼你喝。
它是桶装的,像真的只是顺手发一杯解渴用的临时水。
太像照顾住户了。
老太太翻册子的手都顿了一下。
独眼保安盯着那三只水桶,脸色难看到极点,低低骂了一句。
“它开始补口渴那条线了。”
林川心里也一下发冷。
对。
白天从来不是只盯一个点。
它会顺着每个人最容易顺的那条生活线,一路补。
粥没骗到手,就送水。
而且比粥更会杀人。
因为那是三零五今天最早暴露出来的真实需要。
口渴。
楼记住了。
现在它亲自把这一层送上来。
这比夜里模仿声音、模仿站姿更可怕。
夜里模仿的是外面。
白天直接顺着你身体里真正的需要,往外补局。
想到这里,林川立刻低头写下。
白天一旦看见你真缺什么
就会顺着那条真缺往上补
写完后又补上一句。
它现在送上来的不是水
是“三零五今天最容易顺的一步”
这两句一落,他自己都觉得心口被什么压得发闷。
因为这太真实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靠一句规则顶住“我今天真的渴”。
而楼现在,已经把那杯最该喝的水送到了三楼。
那个提菜篮的女人显然也看明白了,脸色更白。
她低声道:“它是不是在挑人。”
老太太没抬头,只翻着册子说。
“它不是挑人。它是挑你们每个人今天最容易顺的那条线。”
林川听得后背发凉。
对。
不是随机的。
也不是平均的。
它根本不在乎今天上午送上来的是粥还是水,甚至不在乎是谁先接。
它只在乎:谁最容易顺哪一口,它就先把哪一口递到谁面前。
这时,那辆送水的车也自己停在了三楼公共位,不过比送粥的那辆更靠楼梯口一点。
位置很讲究。
离三零五最近。
离其他人也不算太远。
又是那种谁都能碰,但有一个人会更像“顺手先接一杯”的距离。
纸杯整整齐齐叠在一起,杯沿干净得发白,像刚从包装里拆出来。
水桶里的水轻轻晃着,桶壁透出的光很凉,也很真。
太真了。
真到你很难像防那碗粥一样,单靠“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来顶住。
水就是水。
一眼能看出来。
也正因为如此,三零五那个男人的呼吸一下乱了。
他没动。
可眼神已经先被那桶水吸住。
林川盯着他,忽然明白,现在最危险的不是“他会不会去接”。
而是他会不会在脑子里,先承认一句——
这桶水是给我解渴的。
只要这一句一立,后面的手就迟早会出去。
想到这里,他抬头,直接对三零五开口。
“你现在渴,是真的。”
三零五猛地看向他。
林川没停。
“但这桶水不是因为你渴才送上来的。”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直接浇下去。
对。
太关键了。
如果让三零五觉得“这桶水和我的口渴正好对上了,所以今天这一口就该是我的”,那整页上午就会从这杯水开始顺下去。
三零五喉结滚了滚,像一下被这句话扯住了。
可他眼里的渴,仍旧很真。
太真了。
白天最难守的,从来不是假的东西。
是真的需要,被假的顺法接住了。
而也就在这时,第二辆车最上面那只纸杯,自己轻轻往外弹出了一小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