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专人送达

三楼住户请注意。

若首份配给无人接收，下一份将改由专人送达。

广播里那道女声落下后，三楼走廊里所有人都没有动。

可就是这种静，反而让整层楼更冷了。

专人送达。

这四个字太具体了。

具体到一下就把刚才那些小车、白布、瓷碗、纸杯，全部推到了下一层——不再是东西自己送上来，而是会有“人”把它送过来。

这比小车更危险。

小车停在公共位，你还能守住“这不是谁的”“谁都别先接”。可一旦换成专人送达，事情就会立刻变成另一种样子。

它会找人。

会对门。

会敲门。

会把“谁该收这一份”重新钉到具体的住户身上。

而三楼现在，最先被楼里记过一笔的，恰恰就是三零五。

林川抬头时，正好看见三零五那个男人的脸白了一层。

这回不是烦，也不是慌后强撑出来的僵。

是那种真正意识到“下一个可能就是来找我”的白。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发干。

“专人……送给谁。”

老太太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翻开册子，那册子纸页翻动时的声音在白天里显得格外干涩，像旧楼墙缝里藏着的灰，被一点点抖了出来。

过了两秒，她才哑声道：

“先记过谁，先找谁。”

三零五那个男人肩膀明显绷住了。

对。

昨晚和今天早上，整条三楼里，三零五是第一个被广播点过房号的，是第一个被记“接通知”的。

虽然后面没继续往领取上落，可那一笔终究已经进楼里了。

这就足够让“专人送达”先找上他。

那个提菜篮的女人也听懂了，几乎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像怕下一秒这层走廊里每个人都被按着册子轮一遍。

独眼保安盯着楼梯口，声音低而冷。

“别让它进门前三步。”

这句话一出来，林川心里骤然一沉。

不是别让它敲门。

不是别让它说话。

而是门前三步。

也就是说，专人送达一旦上到三楼，最危险的，不是它到了谁门口才开始。

而是它离门还有几步时，就已经在“定门”了。

想到这里，林川立刻低头写下。

专人送达最危险的

不是送到门口

是它进门前三步就开始定谁该收

写完后，他停了一下，又补上一句。

白天一旦换成人来送

门和人会重新被绑在一起

这两句一落，他自己都觉得背后寒意更实了一层。

对。

夜里争位，争门，争名字，争房号。

白天走到这里，楼终于把这些东西重新拎起来，要借一个“送达的人”把它们缝回去。

送到哪户门口，就是哪户今天上午这一页最先被接上的地方。

写完照镜片。

字很稳。

三零六里的红裙女人这时终于轻轻笑了一下。

她白天里的声音还是那样，薄，冷，像隔着一层潮旧的墙皮慢慢渗出来。

“你们不是一直很会拖吗。”

她停了一下。

“人来了，可就没那么好拖了。”

这话很轻，却实打实地压在了三楼每个人心上。

对。

小车可以不碰。

纸杯掉在脚边可以不捡。

碗滑出来可以不扶。

可如果真有个“人”上来，站到门口，问一句“哪位住户接一下”，很多原本靠物和位置勉强守住的东西，会立刻变得更难。

因为人会说话。

会等回应。

会把“只是签收一下”说得更像白天里谁都没法拒绝的小事。

林川没有接她这句，而是低头看向自己刚写下的纸。

他知道，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怕“人来”。

而是先想清楚，专人送达一上来，最先会靠什么认人。

房号？

门口？

谁站得最近？

谁刚刚被点过名？

谁手里拿着最像“今天该收东西”的容器？

这些每一层，都可能被它顺着接上。

这时，老太太终于又补了一句。

“今天别让它先认谁像在等。”

林川心口一震。

对。

这才是眼下第一层该守的东西。

不是等它来了再挡。

而是在它上三楼之前，先别让整层走廊上有人看起来像“正等着收东西”。

这意味着什么？

三零五不能一直站在楼梯口边，像被点过名后还留在这里等后续的人。

提菜篮的女人不能继续抱着那个明显还有空位的篮子，像正好能装下配给的人。

三零二和三零三这两扇门，也不能露出“有人在里面听着，等决定要不要开门”的样子。

白天到这里，已经不是守一件物了。

是在守“谁看起来像接收者”。

想到这里，林川低头，迅速写下这章最后一句。

专人送达上来之前

先别让三楼任何一个人

看起来像正在等这一份东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