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门前两步
三零五门前那两步,忽然变得比整条走廊都窄。
送达员就站在那里,手里拈着那张细长白条,没有再往前,也没有退。
他不急。
越是这样,越让人发紧。
因为谁都知道,他现在停住,不是被说服了。
而是在等。
等三楼里谁先乱一下。
三零五要是忍不住往自己门前再靠一步,他就能顺势说一句“请住户不要妨碍送达流程”。
提菜篮的女人要是再多说两句“那总得想个办法”,他就能把“办法”顺成“先把条留了”。
哪怕三零二或者三零三有人在门后出声太急,他都能反过来说“既然知道是流程,就配合一下”。
这不是对峙。
更像在看谁先从门前两步这条线外掉下去。
林川盯着那位置,忽然意识到,独眼保安刚才那句“别让他贴门”,其实还少了一层。
现在最要紧的,不只是别让条贴上去。
还得别让三零五自己把“门前两步”交出去。
因为谁要是在这两步里站错了,门和人就会一起被流程吃进去。
想到这里,他迅速低头写下:
门前两步
是白天送达最先抢的位置
写完后又补上一句:
人不能先站进这两步里
替它把门认成收件门
这两句一落,三零五像也终于明白了,后背紧紧贴着自家门旁的墙,硬是没敢往前再挪一点。
他现在站得很难看。
身体歪着,手里还捏着那只空水壶,像既想守门又怕靠近门。
可这份难看,反而真实。
也正因为真实,它没有那么像“在等收件”。
老太太翻着册子,低低道:
“站得难看,不算站错。”
林川听见这句,心里微微一震。
对。
白天里,和夜里一样,楼最会用“看起来体面、合理、顺畅”的姿态来诱人。
可真正能守住的时候,很多时候都不会好看。
会歪,会僵,会不像一个正常住户在自家门前该有的样子。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别站错那两步。
送达员看着三零五,终于慢慢开口:
“你不让我贴门,也不让我确认接收。后面东西要是错送、漏送,算谁的。”
这话太阴了。
不是逼。
是甩责任。
好像现在不是他拿着条子往门上压,而是三楼这边不配合,才会导致后面“错送、漏送”。
这比之前“为了大家方便”那层更深。
他开始用“后面出问题算谁的”来逼活人自己把门前两步交出来。
林川几乎没有停,立刻低头写下:
白天会借“以后错送漏送算谁的”
逼人先把门前责任接过去
写完后又补上一句:
没接这张条之前
后面的错送漏送
不能先压到门里的人头上
这两句写完,他抬头时,那个送达员正看着三零二这边,眼神第一次真正冷了一点。
不再是职业壳里的平静。
像是壳下那层东西,终于从边角露出了一小块。
“你很会写。”他说。
这句话一出,整条三楼都静了。
不是因为夸。
而是因为太不该由他来说。
他知道林川在写。
知道那些纸。
知道这里一直有人在用“写”跟楼抢今天上午这一页。
这不是正常送达员该知道的事。
独眼保安脸色猛地一沉,右眼像刀一样盯住他。
老太太却比他更快,干哑着说:
“别接这句。”
林川心口一紧,立刻反应过来。
对。
这句话不是评价。
是换刀。
他不是在夸林川。
他是在把“写”这一层,从林川守住上午的方式,往“你看,你自己也在参与这套流程”上偷。
一旦林川顺着这句回一句什么,哪怕只是“我当然要写”“那又怎样”,都等于被他接上“你也承认这页你在和我对着写”。
这很危险。
因为那会把林川从门里守着的人,变成“和送达员正面走流程的人”。
于是林川什么都没接。
他只是低头,在纸上又加了一句:
他开始借“写”来找我这一扇门的口
写完后,送达员果然没等到回应,目光就慢慢从三零二门口挪开了。
他没有再纠缠那句“你很会写”。
而是重新看向三零五门前那两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白条,像在判断,是不是该换另一种落法。
下一秒,他忽然把那张条子往下轻轻一甩。
不是贴门。
而是贴地。
那白条子像一片轻薄的骨片,直接落在三零五门前两步之外的地砖上,正正贴住砖缝,纸边微微翘起一点,像在说:
好。
门我不贴。
那我先把流程落在门前的地上。
比贴门更阴。
因为它避开了刚才所有人的防线。
没有碰门。
也没有碰人。
可只要这张白条先落在三零五门前那块地砖上,这扇门前两步,还是被它先写进去了一点。
老太太翻册子的手终于顿了顿。
独眼保安的右眼狠狠一缩。
林川心里也一下凉透。
对方不只是顺。
还会退一步找更低的位置落。
门不让贴。
它就先贴地。
这比硬来更难守。
因为地看起来更像“只是暂放一下”。
可门前那块地,从来就不是普通的地。
夜里争脚下,白天争门前。
落在那儿,就已经开始改位置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