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他开始讲理了
送达员说出“那我们就按顺序来”的时候,走廊里没有谁松一口气。
反而更冷了。
因为这句话太像退让。
也太像正常。
你们不是一直强调顺序吗?
好,那就按顺序来。
听起来合理得几乎没法反驳。
可白天最危险的地方,从来不是它跟你硬拧。
而是它突然开始讲理。
一旦它开始讲理,人就更容易顺。
因为你会忍不住想:至少这一步像是我们争回来的。至少它愿意照着我们刚才说的顺序走。既然这样,后面的内容是不是可以先听一听。
这就是最大的坑。
它不怕你守。
它怕的是你守出一点成果以后,自己先松。
林川盯着那个送达员,心里寒意一点点往上冒,却越发清楚——现在最该防的,不是“他又要说什么”。
而是“他开始按你们的方式说话”。
这比前面所有换词都更危险。
因为之前他换词,还明显像楼在借壳。
现在他开始借他们这边刚刚守出来的那套说法。
顺序。
流程。
先后。
看起来像在让步,实际上是在偷他们刚刚立住的那根骨头。
想到这里,林川立刻低头写下:
白天更深的一刀
不是跟我对着来
是开始借我刚守出来的话往下走
写完后又补上一句:
它一旦开始讲理
最要防的就是我把“它愿意顺一点”
当成“这次可以往下听”
写完照镜片。
字很稳。
而送达员已经打开了那只空鼓的黑色文件夹。
这一次,他没有再虚晃。
真的翻开了。
里面果然不是空的。
但也绝不是正常办事用的那种厚厚一叠单页。
只夹着两张纸。
一张白。
一张灰。
白的在前,灰的压在后面,边缘露出一条细窄的影。
那张白纸上最上方有一行字,送达员没立刻念,只是垂眼看了一下,然后抬头道:
“按顺序,先核对象,再核内容,最后确认接收意愿。”
“你们刚才说得对。”
这句话一出来,三楼上几个人都沉默了。
太像退让了。
甚至像认同。
可林川心里却比刚才更冷。
对方这一步,不是在改。
是在借。
把他们刚守出来的顺序,原样拿过去,变成他往下说的垫脚石。
这比自己换词更麻烦。
因为现在如果有人松了,就会觉得——这不是他那边的流程了,这是我们逼出来的顺序。
可实际上,只要第一句顺着听下去,后面那张白纸写什么、那张灰纸又是什么,都还是他那一套。
老太太翻册子的手停了停,低低道:
“先别替他把这层认成让步。”
这句话像冷水一样,一下把那点最危险的“也许他真开始按我们的路走了”的错觉浇灭了。
对。
不是让步。
是借步。
白天里最可怕的,不是它死拧。
而是它踩着你刚守出来的地方继续往里走。
林川立刻低头,把这句也写下来:
借我的顺序
不等于顺序已经归我
写完后又补上一句:
它现在不是退进我的路
是踩着我的路继续送它自己的东西
这两句一落,他自己都觉得心口更稳了。
而送达员这时,终于念出了那张白纸最上面的第一行:
“临时接收对象核定页。”
不是提醒单。
不是本人签。
不是住户通知。
而是“临时接收对象核定页”。
这一下,比前面那张白条更狠。
因为它直接绕开了“本人是不是我”这层最明显的陷阱,换成了更像后台用语、更像正式流程的说法。
接收对象,不一定是本人。
临时核定,好像还没落死。
页,好像只是流程中的一页。
这太会了。
它知道三零五刚刚已经开始防“本人”。
所以现在直接把人换成“对象”。
把认领换成“核定”。
把死的,换成活的。
林川心口微微发麻。
对方不是没被他们逼到。
恰恰是因为被逼到了,才立刻换出这么一张更像“还没定论”的纸。
可越像“还没定论”,越容易顺着走。
因为人会觉得——
既然还没定死,那先听听看也没关系。
这正是最危险的地方。
想到这里,他低头,稳稳写下这五章最后一句:
他现在最会咬人的,
已经不是“本人签”这种太直的词。
而是“临时”“对象”“核定”这种
听起来好像还没把人写死,
其实最容易让人自己走进去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