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纸不能接
这一上午守到现在,
终于守到了最不能接的那一样。
不是碗,
不是水,
不是白条,
不是香。
而是这沓只要有人接上来,
整套礼就会立刻补圆的纸钱。
林川写完这句,抬头时,楼梯下那只手还停在那里。
手很瘦,青白,指节发硬。手里那沓黄纸被托得很平,边角随着楼道里一点看不见的气轻轻颤,发出干涩的“沙沙”声。
不往上送。
也不缩回去。
就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下,像专门在等三楼自己伸手。
这一下,比硬塞上来更让人难受。
因为只要谁伸手,那就不是“楼下送上来的纸”了。
是“三楼自己接上来的纸”。
这味道会一下变死。
灰褂女人还举着那三炷香,站在架子前,没再往前。送达员站在一旁,眼神沉着,像也知道,现在最关键的已经不是香和牌了。
是纸。
纸一上来,这整套东西就齐了。
供、水、镜、牌、香、纸。
这就是老辈人嘴里最忌讳的那种话——礼全了,路就通了。
三零五咬着牙,声音都哑了。
“谁都别接。”
这一句一出来,整条走廊都像紧了一下。
提菜篮的女人也立刻跟上,声音发虚,却很急:
“不能接。”
“这纸一接,前面那些东西就都算三楼认了。”
她这句话很准。
前面的碗、水、白条、架子,都还能说是楼下推上来的,摆上来的,堵上来的。
可纸不一样。
纸是要过手的。
尤其是这种黄纸、纸钱、往位前送的纸。
只要从楼下递上来,再由楼上谁接住,这中间那一下就像把“上供”“完礼”的最后一层人气补进去了。
老太太翻着册子,终于把书页死死按住,声音低而发硬:
“纸钱不落活人手。”
“这是老规矩。”
一句话,民俗的味道一下压得更实。
对。
这不是林川他们临时想出来的守法。
是老规矩。
很多东西,别管你信不信,老一辈都知道不能乱接。尤其是来路不明、冲着门前位上送的纸钱。
白事里的纸可以烧,可以撒,可以送,可以垫。
就是不能在这种时候,由住家的人从下往上亲手接。
因为一接,味就变了。
不再是“那边的东西”。
而是“这边有人接礼了”。
林川心口一定,立刻低头写下:
纸钱不落活人手
这不是规矩怪
是老忌讳
写完以后,他又补上一句:
前面那些东西还只是摆
纸一过手
就成了接礼
写完照镜片。
字很稳。
楼下那只手还稳稳托着纸,没有晃,也没有收。像根本不怕三楼不接。
它知道。
只要这一层吊住,时间一长,人自己会被磨出“那总不能一直这样僵着”的念头。
送达员果然就在这时开口了。
“纸不一定是给你们烧的。”
“先拿上来放着,也不算完礼。”
这句话一出来,三零五差点骂出声。
太会了。
不是说“你们接礼”。
而是说“先拿上来放着”。
一下又把最重的动作削轻了。
可林川心里一点都没乱。
对方说得越轻,越说明这一手是死手。
他直接抬头,声音很稳:
“碗先放着,水先放着,架子先放着,牌先包着,香也能先举着。”
“唯独纸不能先拿上来放着。”
“因为别的东西还在那边。”
“纸一过手,就到这边了。”
这几句话一落,走廊里静了一下。
提菜篮的女人第一个听懂了,立刻点头:
“对。”
“它们摆在那儿,还是它们。”
“纸一到手里,就变成我们拿着了。”
独眼保安也冷声补了一句:
“别让它借‘暂放’偷过手。”
这一下,核心彻底落死。
不是纸本身多可怕。
是“过手”可怕。
送达员不再看林川,反而低头看了一眼楼下那只手,像在等它自己再往上抬一点。
可那只手还是不动。
它像一条吊着的线,非得等三楼这边先伸手去碰。
灰褂女人手里的香这时轻轻晃了一下,一截灰又掉在地上。她没低头看,眼睛却一直落在那沓纸上,像在等它上来。
对。
香也在等纸。
只要纸到了,香后面那层就更会顺。
老太太忽然又低低说了一句:
“香和纸,不能在半空里接上。”
“它俩一合,味就成了。”
林川心口一震。
又是老法子。
很多民俗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着,还未必算什么。可只要某两样在一个时刻“接上”,事情就会变得很快。
香和纸就是这样。
纸一来,香就有了落处。
香一在,纸就有了敬头。
想到这里,林川又迅速写下:
现在不是只守纸
还要守香和纸别在这一刻接上
写完以后,他再抬头时,三零五已经把自己那只空水壶抱到了胸前。
不是要挡。
更像本能地把两只手先占住。
这样,手就不会一急,往前伸出去。
提菜篮的女人也一样,把菜篮死死抱在身前,连指尖都没露出来。
林川看着这一幕,心里微微一定。
对。
现在最有用的,不只是嘴上说不接。
还得让手先没空。
白天最会吃人的,就是那一瞬间“顺手一下”。
只要手现在没有“顺手”的空,它就没那么好往下走。
送达员显然也看见了,脸色更沉一点。
因为他等的是手。
现在三楼的人,开始先把自己的手占住了。
林川稳稳写下这一章最后一句:
这一刻要守的,
不只是嘴上别答应。
还得让自己的手
没有空去顺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