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八点前的弹珠声
还没到八点。
弹珠声已经真正开始了。
哒。
哒。
哒。
那声音很轻,却比下午那几下试探般的单响更完整,更接近昨晚凌晨两点后他听到的感觉。不是随手弹一下,而像真有什么小而硬的东西,正沿着楼上某条固定路线,慢慢滚过。
林川站在三零二里,抬头盯着天花板,浑身的神经一点点绷紧。
规则里写的是凌晨两点后。
可现在不过刚过七点半。
这已经足够说明,今天整栋楼的节奏都被提前了。四楼东侧那道门打开之后,很多本来该晚些出现的东西,正在往前挪。
而更麻烦的是。
独眼保安刚才特意提醒了三零三,八点前不要照镜子。
这说明八点前后,镜子和弹珠这两条线很可能会接上。
想到这里,林川立刻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四十一。
离八点不到二十分钟。
他没有继续站在原地听,而是第一时间去看卫生间。
镜子已经被床单和旧外套遮住大半,只剩一小条边缘露在外面。屋里灯全开后,那条边缘上只映着一点发白的光,看不出异常。
可正因为什么都看不出来,才更让人不安。
林川没有碰那块遮布,只是在卫生间门口停了两秒,确认地上没有多出来的水痕和脚印,这才退回桌边。
桌上的记录纸,门边的大字,床头的句子,现在都还在。
他迅速又补了一条。
今日所有异常提前
不可再以原规则时间为绝对标准
写完后,他没停,又在下面加了一句。
若提前出现
按已知更高等级处理
也就是说。
只要声音,门外人形,认门,镜中异常这些东西提前露头,就按最危险的时候去对待,而不是再抱着还没到时间也许没事的侥幸。
做完这些,楼上的弹珠声又响了。
这次比刚才更近一点。
哒。
哒。
像从正上方偏东的位置缓慢滚过去,又在某个看不见的拐角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林川忽然想起四楼东侧那条隐藏走廊。
如果楼上的东西真的是沿着某个被住户看不见的结构在动,那么弹珠声未必真来自五楼某间正常房间的地面。
也可能是从四楼东侧上方某条折进去的通道里传下来的。
想到这里,他心里微微一沉。
也就是说,那东西不只是离他们更近了。
而是已经快压到四楼这片区域了。
这时,三零三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移动声。
不像开门。
像有人在屋里很快地挪动了几步,又立刻停住。
林川下意识朝那边看了一眼。
苏雨应该也听见了弹珠声,而且比他更清楚八点前后意味着什么。
可他们现在最麻烦的,就是谁都不能轻易开门。
想提醒,想确认,都得隔着门。
偏偏门就是今晚最危险的边界。
林川正想着,三零三那边忽然传来一下极轻的敲击声。
不是敲三零二的门。
更像有人在门内,用指节在自己门板上轻轻点了两下。
停顿一秒。
又是两下。
林川眼神微微一变。
这是苏雨。
她没有说话,只用敲击来确认自己还清醒。
林川也没有出声,而是走到桌边,拿起笔,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再过一秒,又敲两下。
不对着门。
也不形成明确的走廊声源。
只是让三零三那边知道,三零二里还有人醒着。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几秒后,三零三那边没有再敲。
像是确认到这边还在,也就不再多做多余动作。
这种无声的确认,反而比说话更让人紧张。
因为这说明,他们都已经默认了一件事。
今晚一旦说错话,或者在不对的时机让门外东西听见,就会出事。
又过了几分钟,楼上的弹珠声忽然停了。
停得很干净。
一下都没有了。
林川心里却没有一点放松,反而更加警惕。
因为他已经摸出一点规律了。
安宁公寓里的很多异常,最危险的时候往往不是正在响,正在敲,正在说。
而是它突然停下来,像在等着看你会不会以为结束了,自己松动一步。
果然。
弹珠声停下后不到十秒,卫生间那边忽然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响动。
啪。
像水滴。
又像指甲尖轻轻弹在瓷砖上的声音。
林川整个人猛地转过去,心脏一下提了起来。
声音来自卫生间。
不是门口。
也不是镜片这边。
而是镜子遮布后面那一块。
他盯着卫生间方向,没有立刻过去。
独眼保安说,八点前不要照镜子。
如果这时候里面真的已经开始有东西,自己贸然凑近,等于主动撞上去。
可不靠近确认,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林川脑子飞快转了两秒,目光忽然落到桌上的矿泉水瓶上。
下一秒,他拧开瓶盖,朝卫生间门口的地砖轻轻倒了一点水。
水痕顺着地面缓慢往里滑。
如果里面有什么东西站在门后或者镜子前,水迹流过去时,至少会被挡一下,或者改变方向。
可水流进去之后,速度没有明显变化。
一路很平地往卫生间里面滑。
这说明门口没有东西挡着。
至少没有站着的东西。
林川稍微松了一口气,但仍旧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盯着那条水痕。
几秒后,水痕流到镜子下方的位置,忽然停住了。
不是自然停。
而像撞到了一个看不见的边。
林川后背一阵发凉。
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可水停住了。
下一秒,更诡异的事发生了。
那一小摊水没有继续往四周散,而是像被什么从下方一点点吸了进去,边缘极轻地颤了颤,随后竟缓慢缩小了。
林川瞳孔微微收缩,握着镜片的手一点点发紧。
镜子。
或者说,镜子前面现在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它不一定完整显现出来。
可已经能和现实里的东西发生接触。
而这时,时间刚好跳到七点五十。
林川看了一眼挂钟,胸口发沉。
离八点只剩十分钟。
也就是说,现在镜子里的异常已经开始在往外渗,到了八点后,大概率会更明显。
他没有再尝试往卫生间送别的东西,而是立刻在纸上写下新的事实。
七点五十前
卫生间镜前区域出现看不见的阻挡
水流被拦截并缩小
镜中异常开始外渗
写完这句后,他停顿片刻,又加上一句推测。
八点后
镜中异常可能不只作用于照镜行为
也可能直接作用于镜前空间
写完后,他立刻把镜片照向这两行字。
事实部分稳定。
推测部分也暂时没有变化。
这让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至少现在,自己对现象的判断还没有被立刻拖偏。
可也就在这时,三零六那边忽然传来了一阵很轻的笑声。
不是张德福的。
是女人的。
很低,很轻,带着一点说不出的凉意,像贴着门缝溢出来的。
林川整个人一下僵住。
三零六里那东西,没走。
而且她显然也在听。
听楼上的弹珠。
听三零二和三零三的反应。
甚至可能在等八点这一刻真正落下来。
笑声只持续了一瞬,就停了。
可那一瞬已经足够让人心里发冷。
因为这说明,三零六里的红裙女人,和镜子,和认门,和楼上的拖拽,很可能不是互不相干的几条线。
她可能一直就在看着这些变化一层层往下压。
像某种不亲自进门,却会见证甚至推动整段过程的存在。
想到这里,林川低头看向自己的门。
门内那些大字和句子还在。
灯也全开着。
可镜片里,最上面那行三零二的边缘已经又开始发虚了。
这一次,不只是四零四和三零五。
在那两层叠影下面,竟还隐隐浮出一个更细的数字轮廓。
四零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