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楼上女人敲门,问谁拿错了她丈夫的外套
三零五屋里那句“换他的,正合身”响起以后,门外所有人都没有出声。
真正的三零五站在门槛后,脸色白得几乎看不出血色。
他知道屋里那个声音为什么会和自己一样。
不是因为它已经变成了他。
而是因为这一整晚,他说过太多话。
“我先不认。”
“我今天不坐。”
“这顿饭不是我吃的。”
“我不结这顿饭账。”
这些话救过他,也被门外的东西一遍遍听了进去。
它学会了他的语气、停顿和呼吸。
现在,它开始用他的声音挑选他的衣服。
老太太看着三零五,压低声音说道:
“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说完整句子。”
“它已经把你的声音学得差不多了。”
三零五点头。
连“知道了”都没有说。
他只是抬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一下,表示自己明白。
就在这时,四楼传来脚步声。
不是看不见的脚步。
这一次是真的有人下来。
拖鞋踩在水泥楼梯上,啪嗒、啪嗒。
速度不快。
还伴随着女人略显急促的呼吸。
声控灯一层层亮起。
很快,前面那个穿花睡衣、拿晾衣杆的楼上女人出现在三楼楼梯口。
她怀里抱着一只塑料盆。
盆里堆着半干的衣服。
最上面放着一件灰色男式外套。
所有人看见那件外套的瞬间,脸色都变了。
不是因为它有多特别。
正因为它太普通。
灰色夹克,旧拉链,袖口有些起毛,胸前还有一小块洗不掉的油渍。像任何一个中年男人秋冬时都会穿的外套。
女人抱着盆下来,先看了一眼走廊里的人,神情有些疑惑。
“你们怎么都站在这里?”
没人回答。
她也没有太在意,抱着盆走近两步,低头翻出那件灰外套。
“我刚才收衣服,发现多了一件。”
“这是不是你们谁家的?”
这句话一出,林川后背顿时发紧。
又是一件多出来的东西。
楼下多一副碗筷。
楼上多一件衣服。
碗筷找位。
衣服找身。
现在楼上女人亲自把这件衣服送到了三楼。
老太太立刻冷声道:
“不是我们的。”
她说得很快,不给其他人开口的机会。
楼上女人愣了一下。
“你们都没看清,怎么知道不是?”
老太太没有解释,只重复了一遍:
“不是我们的。”
女人皱起眉头,显然觉得老太太态度不好。
她把衣服抖开,看了看尺码,又看向三零五。
“我看着挺像他的。”
三零五的脸色一下变了。
女人继续说道:
“身高差不多,肩也差不多宽。”
“是不是你晾在楼上忘了收?”
她说着,竟抱着衣服朝三零五走了两步。
门外地面上的水痕忽然微微震动。
那截发黄的布签,也慢慢朝灰色外套的方向滑去。
林川心里一沉。
真正的衣服来了。
前面那件无主衣只是看不见的轮廓。
现在,楼上女人却带下来了一件能够被穿上的实体外套。
只要三零五伸手接过,或者说一句“可能是我的”,无主衣就有了真正的壳。
老太太往前挡了一步。
“他没有在楼上晾衣服。”
楼上女人有些不高兴。
“那也可能是风吹过去的。”
“衣服又不会自己走。”
最后一句话出口时,她自己笑了一下。
可三楼没有一个人笑。
因为这件衣服真的可能自己走。
送达员站在远处,顺势说道:
“拿回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试一下,合身就是他的。”
试一下。
老太太的眼神瞬间冷了。
这三个字,才是这件衣服被送下来的真正目的。
只要试穿,它就能量身。
只要合身,它就能认主。
三零五本人不接,别人也可能替他把衣服披到身上。
楼上女人显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她把外套往前递了递。
“你穿一下。”
三零五没有动。
女人又说:“怕什么?又不是死人衣服。”
她这句话落下时,老太太的脸色骤然一变。
民俗里最忌别人拿来路不明的旧衣时,说一句“又不是死人衣服”。
因为这句话看似是否认,实际上却把“死人衣服”这个可能性说了出来。
有些话不说,它还没有方向。
一说,它便知道该往哪里长。
那件灰色外套的衣领忽然向内塌了一下。
像有一颗看不见的头低了进去。
楼上女人没看见,还在往前递。
老太太一把抓住塑料盆边缘。
“别给他。”
女人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老太太死死盯着她。
“这件衣服不是你丈夫的。”
女人的表情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
老太太没有回答。
可楼上女人的眼神明显变了。
她低头看向那件灰外套,像突然意识到什么。
“对。”
她喃喃说道。
“这不是他的。”
她抬起袖口,盯着那块油渍。
“我丈夫这件外套,左袖有一个烟头烫出来的洞。”
“这件没有。”
林川听到这里,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张。
女人开始确认衣服不属于丈夫。
这本来是好事。
可她越说细节,就越是在给另一件衣服补形。
尺寸。
颜色。
袖口。
油渍。
缺少的烟洞。
这些细节会让这件无主衣越来越具体。
老太太立刻打断她:
“既然不是,就拿回去放在楼梯口。”
“不要带进屋,也不要给任何人试。”
女人被她说得有些发毛。
她看看衣服,又看看三零五,犹豫着问:
“那到底是谁的?”
没人回答。
女人的脸色也逐渐难看。
就在这时,三零五屋里忽然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我的。”
和三零五一模一样。
楼上女人猛地看向三零五。
“你不是说不是吗?”
真正的三零五站在门口,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的嘴紧紧闭着。
女人看见这一幕,脸色瞬间白了。
屋里的声音又响了一次:
“拿进来。”
灰色外套的两只袖子忽然垂直落下。
像有人在里面伸直了手臂。
楼上女人尖叫一声,猛地把衣服扔到地上。
外套落地后没有摊开。
它竟然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衣摆贴在地面。
衣领正对三零五门缝。
随后,一只空袖子缓缓抬起,向楼上女人招了招手。
女人整个人僵住。
衣服里传出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低沉,疲惫,像从很远的柜子深处传来:
“你不是一直在找我那件外套吗?”
楼上女人脸色惨白。
她嘴唇颤抖着,竟叫出了一个名字:
“老陈?”
老太太猛地闭上眼。
名字,终于被人认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