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铁柜里的每件白衬衫,都少了一只袖子
铁柜弹开后,林川没有立刻伸手。
柜子里面那排白色衬衫太整齐了。
整齐得不像被长期存放的旧衣。
它们全都叠成相同大小,领口朝外,布签露在最上面。每一张布签上都写着一个女人的名字。
有些墨迹已经褪色。
有些却很新。
最新的那一张,甚至像刚刚写上去不久,蓝黑色墨水还带着一点湿润的光。
林川没有去读名字。
他只是数了一遍。
十一件。
和录音里“第三批入住人员,共十一户”正好对应。
可这十一件衬衫不可能属于十一户住户。
因为每一件都是女式。
独眼保安也不敢靠近,只站在铁柜侧面,用手电筒斜着照进去。
光线掠过衣物边缘时,两人同时发现了一件更诡异的事。
每一件白衬衫,都少了一只袖子。
有的少左袖。
有的少右袖。
断口并不整齐。
不像剪掉。
更像整只袖子沿缝线被人拆走。
衬衫主体留在铁柜。
袖子去了别处。
林川立刻想起三零三门缝下伸出的那截白袖口。
那只袖子很可能就是从这里某件衬衫上拆下来的。
袖子被缝进住户自己的衣服。
衬衫本体留在铁柜。
门、衣、名字便被拆成了不同部分。
谁穿上接过袖子的衣服,谁就会和铁柜中的名字建立联系。
这种做法比直接留下完整衣服更阴。
完整衣服容易被发现。
一只袖子、一根线、一缕头发,却可以藏在任何住户的衣柜里。
老太太常说,旧局最厉害的地方不是藏得深。
而是把自己拆成日常的一部分。
林川拿出手机,想给老太太打电话。
屏幕却没有信号。
值班室明明在一楼,平时信号很好。
现在电话页面上只剩下一个灰色圆圈,不断转动。
独眼保安低声说道:
“它不想让楼上知道。”
林川没有回应。
说出口就是承认这里有一个“它”。
他改为用红绳传信。
绳子的另一端还系在三楼扶手上。
他轻轻拉了三下。
这是下楼前和老太太约好的信号。
三下表示找到东西,但暂时不能动。
红绳很快从上方回拉两下。
老太太收到。
让他们原地等。
可就在这时,铁柜最下面一件白衬衫忽然自己动了一下。
叠好的衣领慢慢抬起。
像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从其他衣服下面看向林川。
布签也随之翻了过来。
林川本不想看,可那两个字正对着他。
苏雨。
墨迹很新。
甚至有一滴还没干透的墨水,沿着布签边缘慢慢往下流。
苏雨的名字已经出现在铁柜里。
这说明三零三衣柜后的东西,不再只是想借她的身体。
它已经把她当成下一件白衬衫的主人。
独眼保安也看见了。
他脸色一变,下意识说:
“这是三零三那个姑娘的名字。”
话刚出口,铁柜里的白衬衫猛地展开。
原本少掉的右袖位置,伸出一截湿漉漉的布料。
那截袖子不是从衣服上长出来的。
而是从铁柜背后的黑暗里钻出,像一条白色手臂,迅速抓住独眼保安的手腕。
独眼保安猛地后退。
袖口却越拉越紧。
布料贴着他的皮肤收缩,很快勒出一道红痕。
林川抓住他的肩膀,用力往后拽。
白袖没有断。
它的一头连着铁柜,另一头缠住保安,像要把他拖进柜子里。
铁柜内部明明只有半米深。
此刻却黑得看不到底。
里面传来密集的衣架碰撞声。
还有很多女人同时换衣服的声音。
沙。
沙。
沙。
布料擦过皮肤。
扣子一颗颗系上。
拉链缓缓拉起。
仿佛铁柜后面藏着一间巨大的更衣室,几十个没有名字的女人正在里面挑选身体。
林川想到老太太刚才教苏雨的办法。
衣认身,靠的是缝。
袖口缠住保安手腕,也是在给他量手。
不能硬扯整只袖子。
要断线。
他从口袋里取出随身小刀,没有割布,而是寻找袖口内侧的缝线。
白袖不断收紧。
独眼保安的手指已经开始发紫。
他咬紧牙关,没有喊名字,也没有说“救我”。
因为这种时候,越完整的求救,越容易把被救的人和施救的人绑在一起。
林川终于找到一根黑色缝线。
它藏在白布内侧。
颜色不对。
正常白衬衫不会用黑线缝袖口。
那根黑线像头发,却比头发更粗,表面还沾着一粒粒发白的米粉。
林川用刀尖挑住黑线。
铁柜深处立刻传出女人的尖叫。
不是一个。
是十一道声音同时响起。
“别拆我的衣服!”
“别拿我的名字!”
“我还没有穿好!”
尖叫震得值班室玻璃发颤。
独眼保安的身体被猛地往前拖了一步。
他的半条手臂已经伸进铁柜。
林川没有停。
刀刃狠狠干下去。
黑线断开。
啪。
白袖瞬间松脱。
独眼保安摔倒在地,抱住手腕大口喘气。
铁柜里的十一件衬衫也在同一时间散落开来。
衣领翻转。
布签朝下。
柜子深处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林川以为暂时断住了。
可苏雨那件白衬衫的布签却没有翻过去。
它依然朝外。
名字下面,慢慢多出一行很小的字:
入住日期,今晚。
独眼保安看见后,声音沙哑:
“它要让苏雨搬进去。”
林川盯着那行字,心里一点点冷下去。
不是搬进三零三。
苏雨早已住在三零三。
这行“入住日期”对应的,是衣柜后那间从图纸上被删除的内间。
那里面一直缺一个登记过名字的女人。
以前的周景生妻子没有姓名。
所以她出不来,也无法真正成为住户。
现在,她找到苏雨。
只要苏雨的名字被登记进内间,长发女人就会借苏雨的名字离开。
而苏雨本人,则会被留在那个没有门牌、没有窗户、从建筑图纸上消失的房间里。
林川刚想到这里,红绳忽然从楼上传来猛烈拉扯。
一下。
两下。
三下。
不是他们约定好的信号。
像有人在三楼抓住绳子,拼命往上拽。
紧接着,值班室监控屏幕上的雪花全部消失。
画面跳到了三楼。
监控里,三零三房门已经打开了一条缝。
苏雨站在门口。
她穿着那件白色衬衫。
袖口完好无损。
长发垂到腰间。
可现实中的苏雨明明是短发。
监控里的她缓缓抬头,看向摄像头。
那张脸不是苏雨。
正是照片里被墨水涂掉的长发女人。
她对着镜头轻轻笑了一下。
随后抬起手,指向三零三衣柜的方向。
监控画面里,那扇藏在衣柜后的小门已经完全打开。
门内没有房间。
只有一条铺满白色衬衫的狭长走廊。
走廊尽头挂着一块崭新的门牌。
三零三内户。
门牌下面,写着住户姓名:
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