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幸村的网球
另一边,不二睁着那双湛蓝到近乎透明的双眼,一眨不眨的望着球场。
风从他的身侧轻轻掠过,撩起他额前的碎发,让他想起了不久以前,自己和入江奏多的那场比赛。
想起了大石、海棠、桃城等人,宁肯冒着被劝退出霓虹代表队的风险,也要让他看清楚网球本质的那一幕。
而现在,他在幸村的身上,看到了某种相同的东西。
那是一种超越了胜负本身、而显得更加纯粹的东西。
“幸村......没想到有着“神之子”称号的你,反倒才是最在乎羁绊的那一名选手啊。”
一旁的白石似乎隐约听见了不二的低语,偏头看了他一眼,手指下意识的抚上了自己左手腕处的绷带。
那条被解开的黄金护腕下面,藏着他亲自开启的未来——一条完全属于他,属于四天宝寺的网球未来。
“......也许,时间差不多了。”
然而,他的这个念头,连个头都还没有理清楚,就被身旁的远山金太郎硬生生打断了。
“好强!慈郎小哥和幸村小哥都好强!好想跟他们交手!好想进到那个什么,那个什么神战中去!”
“我也好想要那种华丽的翅膀啊!幸村小哥!我也想要那个翅膀!”
远山金太郎语无伦次的声音一停,那双亮得跟两颗小星星似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幸村的方向,整个人已经急不可耐的趴到了栏杆上,差一点儿就要翻越出去。
“你翻出去也没用啊,小金。”白石叹着气,无奈地把远山金太郎拽了回来。
““神战”可是很危险的。再说了,你这样趴着只会挡到后面的人观看比赛,根本就无法进到球场。”
“难道你没有看到球场外面还有好几层钢化玻璃吗?”
“可是他们真的好厉害嘛......我也好想进去一起打......还有那个立海大部长身后的翅膀,是不是很漂亮?很好看?我也想学.....”
远山金太郎一指幸村的位置,嘟囔的声音始终没停,依旧眼神发光的盯着头顶那几块特制投影设备上投射出来的神战画面。
“好了,安心看比赛吧,小金。以你的天赋,说不定很快就能摸到那个境界。”
白石强行打断了喋喋不休的远山金太郎,强行把他按回到座位后,没有在多言,而是选择和他一起坐了下来。
“哦......”
远山金太郎像一株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蔫蔫的回应了一声,但在白石的压制下,终归是安分了下来。
只不过,没有人知道的是。
这个充满野性的少年之所以会爬上栏杆,并不仅仅只是因为兴奋和激动。
而是他体内的某种本能,在驱使着他尽可能的靠近球场上那两股翻涌不息的气息。
就像是野兽闻到了同类的气味一般,让他的心中难以抑制的想要接近。
而在不远处。
切原赤也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也不敢眨,死死的盯着球场中幸村部长的身影,仿佛只要他眨一下眼,就会永远错过这些珍贵的东西一般。
尽管莲二前辈已经告诉过他,幸村部长现在的力量是靠别的手段强行借来的,可即便如此,那些通过仪器投射出来的神战画面,还是让他的手指紧紧抠住了栏杆,心里涌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瞳孔在剧烈地颤动。
甚至在他那剧烈颤动的瞳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心底某处,悄悄裂开一道裂缝。
“幸村部长......我,也能站上这样的舞台吗?”
“我也能像你们那样不用征求任何人的意见,直接“告知”对手吗?”
他憧憬的望着投影里正在交战的双方,那声呢喃里装满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向往与一丝极淡的不自信。
然而,回应他这声呢喃的,只有一道清脆的破裂声。
“啪!”
一旁,丸井文太嘴里的那颗泡泡糖正贴在他的唇边,可他却并没像往常那样用舌头一卷把它收回口中,再吹一个新的泡泡,而是就那么任其贴着唇边,沉默的望着投影里那个被樱花环绕的部长。
他不是没有想过世界赛到底会有多么残酷,也不是没有想过虚无的力量会有多强,更不是没有想象过神战到底会是怎样的场景。
可当这一切,在那些投影第一次真真正正地把神战的场景映入他的眼帘时,那种几乎超越了他想象力极限的冲击,还是让他的脑海中那个原本快要成型的异次元构想,突然就灰暗了下去。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曾经拼尽全力想要抵达的那个顶点,在“虚无”面前,不过是一个入场的起点。
与此同时,另一边。
冰帝众人聚集的那一小块区域里,忍足伸手轻轻推了推眼镜,镜片的反光恰好遮住了他此刻的眼神。
但他微微抽搐的嘴角,还是泄露出了他那一丝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
“原来......这才是慈郎真正的形态么......”
“呵,真是可笑。”
他在心里低低的嘲讽了自己一句。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的感受到“天才”这两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也是真正意识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天才”。
“原来......真正可怕的,从来都不是那些生来就站在高处的人。而是那些明明就已经站在高处,却还在不停地往上攀爬的人。”
“与之相比,我这点微末的天赋又算得了什么呢?”
“呵......可笑啊......”
“怎么,这就颓废了?”
就在忍足内心那点灰暗的思绪还没来得及蔓延开的时候,一道冰冷的声音毫不客气的从一旁插了进来。
“如果只是被这种程度的力量震了一下,你就连继续进化的念头都掐灭了,那我还是建议你干脆把位置腾出来吧。”
木手勇次郎站在迹部身后一步的位置,双手环胸,视线似乎并没有往忍足这边偏移,可他通过自己的异次元力量,他还是清清楚楚的捕捉到了忍足刚才那一瞬间的气息变化。
“你刚才那股气息......”他的话语一顿,没有明说下去,可接下来转变的话语却显得无比锐利。
“如果你就这点出息的话,我觉得,迹部身边的那个位置还是换我来坐比较合适。”
“你?”
忍足的身体微不可察的僵了一下,却又迅速恢复了常态。
他又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重新挂上了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很可惜,这个位子我可没打算让给别人。而且......”
他的话音一顿,视线穿过球场,穿过了那片漫天飘飞的樱花,稳稳的落在棋盘中央那道身影之上,“在把他打败之前,我并没有停下挥拍的打算。”
“是么。”木手勇次郎不咸不淡的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冷冷的斜视了一眼忍足,最终还是没再多说些什么。
两人旁边,一向最闹腾的向日岳人此刻难得安静得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那双平日里终是充满着灵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呆滞,整个人都仿佛被焊在了地上。
作为一个才刚刚摸到异次元境界的他而言,头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来自那个层面之上的压力。
让他不禁在想,如果此时站在球场上的是他,那么能接住几球?
一球?
两球?
还是......
血淋淋的答案让他自己都忍不住低下了头。
他一球也接不住。
甚至不要说接球了,光是站在场上的这两个人,任意一人的气息压下来,恐怕都能让他连球拍都抬不起来。
“......可那又能怎样?!”
向日岳人忽然低吼着抬起头,把自己从那股颓废的气息中硬生生的拽了出来,眼睛死死的盯住慈郎的身影。
“我可是向日岳人!我可是答应过你要成为世界最强的高飞型选手的!”
“管他前路有多么难走,天赋上限到底决定着什么,至少......我都要挤进世界最强的行列中去。”
“哪怕是最后的几名!”
而在向日岳人身旁的宍户则仿佛像是没有听到向日岳人的豪言壮语一般,不但没有接话,甚至还陷入了一种颓然的沉默当中。
只是他的手,却下意识的握住了脚边的球拍,逐渐捏紧。
那是一种刻在肌肉深处的本能反应,是一种只有真正渴望变强的人才会有的身体记忆,是一种不甘却又想要拼命想要求救的挣扎本能。
“这就是神战吗......”
他喃喃的念着,目光死死的追随着球场上那颗网球的轨迹。
不,或许那已经不能叫做网球的轨迹了。
那是由两股庞大精神力,与不知名力量幻化而出的一场真正战争!
“那真的是网球吗?”
他握紧球拍的手指不自觉的松了松,又很快握紧。
哪怕再不愿意承认,宍户也十分清楚,凭借着他自己的天赋,就连虚无之下的异次元境界,都可能是穷尽一生也无法跨越的壁障,更不要说这种近乎玄幻的境界。
然而,就在宍户陷入深深的自我否定之时,一只温暖的手掌却覆盖上了他的手背,帮他重新把球拍握紧。
“学长。”
凤长太郎站在他的身边,目光温柔的接住了宍户投过来的视线,“你可不是单打型选手。”
“别忘了,我们是最强的双打,是立志要站在世界之巅的双打。”
“神战这种东西,或许对慈郎那样的学长来说很容易进去,但双打的无限可能性,可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定义的。”
“我一直都相信,两个人的力量,永远比一个“神”的潜力更大。”
宍户愣住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凤长太郎,他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有些狼狈地把头扭向了一边。
“哼,我当然知道。”他冷哼一声,别扭的开口,“我是一位双打型选手。”
“所以你这个家伙,明年可别给冰帝丢人。”
“给我尽快拿下全国冠军,帮助日吉拿下冰帝的两连霸后,尽快来U17找我。”
“我可是会在U17当中疯狂的打磨自己的。如果到时候你的实力跟不上我的脚步,那我可会去找别人组队,参加下一届的世界赛。”
“嗯。”
凤长太郎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并没有去在意宍户那些比较伤人的傲娇话语,只是用那双灼热的目光,望向了神战的投影,心中翻涌出一股坚定的信念。
“我们会来的,明年一定会来!”
在众人身后,日吉阴沉而锐利的瞥了两位热血沸腾的前辈一眼,一句话也没说。
只是他望向幸村身后那对巨大羽翼的目光里,有着一道极其锋利的东西一闪而过。
“以下灭上。”
而在队伍最前方,迹部景吾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向后斜了一下,不偏不倚的扫过日吉的方向后,又迅速收了回去。
他没说什么,只是将视线重新抛回了球场。
他就那样双手环胸的站在那里,却好像与身后的所有人之间隔开了一道无形的界线。
那银灰色的发丝在射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迹部脸上的表情平静到近乎冷酷,仿佛这场惊世骇俗的神战落到他的眼里,也只不过是一出还算有趣的助兴节目。
然而,当他的右手习惯性的抚上右眼下方那颗泪痣时,迹部却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那只素来沉稳得能弹钢琴的手,此刻正在以一种极其细微的幅度轻轻颤抖着。
迹部略显诧异的看着自己微颤的指尖,那张俊美的脸上在愣神片刻后,反而勾勒起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也只有他一个人能感受到,他此刻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正在以何等剧烈的频率撞击着肋骨。
那不是恐惧,不是震撼,更不是不甘。
那是某种更加深层、更加滚烫的令他浑身血液都在疯狂燃烧的东西。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幸村的每一次挥拍,身后那棵巨大的樱花树上都会洒落出崭新的花瓣,精确的覆盖在了他的回球轨迹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