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那年我睡眼朦胧
夕阳的金光洒在整齐划一的蓝色球场上，映照着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大部分部员正在进行队内练习，击球声和跑动声此起彼伏。
但在中央的一号场地周围，却围拢了不少人，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等待的焦躁。
忍足侑士，早已换好球服，拿着球拍，在场地一侧做着热身。
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入口处，又看了看场边的记分牌和裁判席，眉头不由皱了一下，目光转向看台方向。
“迹部，慈郎这家伙……还没来吗？”
看台最前排，迹部大爷姿态优雅的靠坐在座位上，双腿交叠，右手食指习惯性的轻点着泪痣。
闻言，目光也从入口处收回，面容上露出一丝无奈，扶了扶额：“啊，嗯，这个家伙……”
他的身后铁塔般沉默矗立的桦地崇弘，眼神也似乎动了动。
旁边坐着的向日岳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红色的妹妹头晃动着，小声抱怨：“慈郎这家伙该不会又在哪个角落睡着了吧？真是的！”
凤长太郎则一脸担忧，不停的望向入口。
宍户亮抱着双臂，酷酷的哼了一声，但眼神也不时飘向场外。
最令人侧目的是教练席。一向以严谨守时著称的榊太郎教练，早已端坐教练椅上。
穿着一丝不苟的酒红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锐利的眼睛此刻正微闭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静静的闭目养神。
但那无形中散发出的严肃气场，却让整个球场中心区域的氛围都仿佛在高压状态下一般。
榊教练的准时出现，无疑加重了慈郎迟到的“罪过”。
就在迹部眉头越皱越紧，准备示意桦地去找人时。
“嗒、嗒、嗒、嗒……”
一阵略显急促、由远及近的奔跑脚步声打破了等待的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的投向入口。
只见芥川慈郎一手按着差点从肩上滑落的网球包，一手还在揉着眼睛，顶着一头蓬松卷发，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
额角还带着奔跑后的细汗，但脸上那副刚睡醒不久、迷迷糊糊的表情，与周围严肃等待的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啊咧？”
慈郎停下脚步，看着前方盯着他的迹部、宍户等人，又看了看球场内空着的半场和教练席上明显在“假寐”的榊教练，琥珀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茫然和好奇。
“大家都围在这里干啥？有什么重要比赛吗？”
“……”
前方，迹部扶额的手直接捂住了脸。
宍户嘴角抽搐。
向日捂嘴憋笑。
凤长太郎急得直跺脚：“慈郎前辈！快进球场啊！今天是你和忍足前辈的队内练习赛！榊教练都等了好久了！”
“啊——！”
慈郎如梦初醒一般，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脸上残存的睡意瞬间被惊飞。
“完了完了！放学睡过头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像被谁提了一脚似的，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嗖”地一下冲向教练席，留下身后一片无奈的目光和低低的低笑声。
“这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迹部无奈的放下手，看着那个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的棕色身影，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在突突的跳。
慈郎几乎是飞奔着冲到榊太郎教练面前，猛的刹住脚步，迅速站直身体，然后一个标准的、近乎九十度的鞠躬：“非……非常抱歉！榊教练！我迟到了！请您原谅！”声音因为紧张和奔跑而带着点喘。
榊教练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鹰隼般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眸，没有任何情绪的落在慈郎低着的脑袋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球场上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慈郎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和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耳边回响。
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慈郎只感觉后背在微微冒汗，感觉就和前世考试作弊被发现了一样。
足足过了十几秒，就在慈郎觉得自己都快要窒息的时候，榊教练那富有磁性、平稳且不带丝毫波澜的声音才终于响起：
“下不为例。”
简短的四个字，如蒙大赦。
“是！谢谢教练！”
慈郎心头大松，立刻直起身，又快速的鞠了一躬，抓起放在旁边的球拍，逃也似的冲进了球场。
他甚至没敢去看榊教练此刻的表情。
跑到自己的半场，看着对面已经站定、脸色明显不太好看的忍足侑士，慈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他那头乱糟糟的卷毛，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还有点傻乎乎的笑容。
“那个……不好意思啊，侑士，下课后……呃，路上有猫拦路，耽搁了。”
“让你等了这么久，真抱歉。”
“这样吧，第一局的发球权就给你了！都哥么！”
大方的挥了挥手，慈郎一副气派的样子说到。
忍足侑士：“……”
看着对面这个一脸困倦，仿佛真的只是不小心迟到了几分钟的家伙。
再联想到他刚才那副完全忘记比赛的茫然样子，忍足只觉得一股无名火混合着无语直冲天灵盖。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白眼的冲动，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寒光，声音倒是维持着一贯的冷静（但仔细听能品出一丝咬牙切齿）。
“……不必客气，慈郎。准备好了就开始吧。”
不想和你多哔哔，球场上见真章！忍足打算用实力让这个梦游的家伙记住教训！
不再废话，从口袋中掏出一颗网球，习惯性的在地上拍了两下。
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锐利，属于冰帝天才的锋芒展露无遗。
抛球，屈膝，挥拍！动作一气呵成，流畅而充满爆发力！
“砰！”
一声清脆响亮的击球声炸响！黄色的网球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划破空气的声音，以极快的速度和刁钻的角度，直射向慈郎反手位的边线深处！
这是忍足标志性的高速发球，角度刁钻，就是想给对手一个下马威，同时建立心理优势。
网球高速掠过球网，在慈郎半场的接发球区精准砸落后弹起！
就在球弹起的那一瞬间，慈郎动了。
并非预想中的仓促移动或狼狈回击。
他只是看似随意的向左后方小撤了半步，调整了一下重心。
然后，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在慈郎此刻的感知中，那枚裹挟着劲风、快如闪电的网球，在过网落地后，其轨迹仿佛突然被按下了慢放键，又像是投入了粘稠的液体里。
每一个旋转的细节，网球的花纹，弹起时与地面摩擦产生的细微角度变化……都无比清晰的映照在他那被“天帝之眼”被动强化过的视觉神经和经过“超导领域”初步优化过的动态神经中。
慢！太慢了！而且，破绽百出！
无数种回击路线、施加旋转的方式、落点选择，如同计算机程序般瞬间在他脑中生成、演算、比对。
他甚至能“看”到忍足侑士因为发球动作而暴露出的、转瞬即逝的重心偏移点。
几乎是本能的，慈郎选择了脑中演算出的最优解。
他没有追求力量，也没有追求极致的角度。
只是在球拍接触网球的刹那，手腕以一个极其细微、迅捷的动作，轻轻一抖，一挥。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摩擦声响起。
那颗原本气势汹汹、直冲底线的网球，在被球拍触碰的瞬间，仿佛被赋予了某种诡异的力量。
强烈的侧向旋转被瞬间施加其上！网球在空中猛的一个加速，划出一道锐利光芒！
网球并没有直接飞向底线，而是紧贴着球网的上沿，以低得惊人的高度和快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嗖”的一下射向忍足侑士发球区的死角！
“什么……？！”
忍足侑士的瞳孔骤然收缩！
刚刚因为发球动作而前倾的身体，重心根本来不及调整！
脑中甚至来不及处理这快的令人发指的球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抹黄光从自己正手位外侧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擦着边线，狠狠砸落在地！
“砰！”落点精准而迅速。
“Game，慈郎！15-0！”裁判的播报声中带着一丝惊讶响起。
“……”全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忍足侑士僵在原地，保持着发球后微微前倾的姿势，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那颗还在自己脚边微微弹跳的网球，又猛的抬头看向对面那个依旧带着点困倦表情、好像只是随手打回了一个普通球的慈郎。
“啊咧？得分了？”
慈郎自己也愣了一下，似乎有点不敢相信刚才那精妙绝伦的回球是自己打出来的。
但随即，像是想到什么一般，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明悟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
被动！仅仅是那两个新进化的技能，带来的被动加持效果就如此恐怖！
其带来的提升远远不止是开启状态下的爆发，它们正在潜移默化的、全方位的改造和提升着他的基础网球能力！
场外，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刚才……那是什么球？！”
向日岳人直接从看台上跳了起来，红色的头发随风飞起。
“好……好快！好刁钻！我根本没看清！”
凤长太郎张大了嘴巴。
“旋转！是极其强烈的侧旋！”
迹部景吾抱着手臂的手不自觉的收紧，眼神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般。
“在接发球的瞬间施加的！这家伙……手腕的控制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华丽了？”
迹部景吾原本放松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微微前倾。
扶着泪痣的手指停了下来，眼眸中闪烁着震惊和浓烈的兴趣，嘴角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
“呵……旋转。在球弹起的瞬间，利用手腕那天生怪物般的柔韧性和控制力，施加了远超常规的侧向旋转。”
“旋转的强度让回球在过网后产生了二次加速……精彩！真是精彩。”
“慈郎，你这家伙，还真是给了本大爷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迹部低声自语着，声音里充满了终于发现对手的愉悦，“看来明天的比赛，可以真正放开手脚玩玩了。”
那双锐利的双眸深处，一抹寒光一闪而逝。
场内教练席上，一直微闭双眼的榊太郎教练，此刻也完全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中，目光灼灼的锁定在场内那个棕色的身影上，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将慈郎从里到外彻底看穿一遍。
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的敲击着。
“这个芥川慈郎……实力的蜕变，竟然如此剧烈而彻底？”
“这种程度的接发球处理，已经超出了“天才直觉”的范畴，达到了某种妖孽般的计算能力与控球转换层面了。”
榊教练的内心，第一次对这次原本只是例行的队内练习赛，升起了浓厚的探究欲。
场内，忍足侑士不由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正顺着脊椎迅速爬升，冷汗，不受控制的从额角渗出，滑过镜框边缘。
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巨石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在自己的发球局被慈郎用接发球的方式直接得分，甚至都没能看清球路，更别说做出有效反应了……
“冷静……侑士，冷静！”
强迫自己做了几次深呼吸，试图压下内心的慌乱，镜片后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紧紧锁定在对面那个看起来依旧人畜无害、甚至又开始打哈欠的身影上。
“不要急！仔细观察！一定有破绽！刚才那球……绝对是巧合！对，巧合！”
然而，残酷的现实很快碾碎了他自我安慰般的幻想。
忍足侑士再次抛球，挥拍！这一次，他倾注了更多力量和旋转，力求发出一个角度更加刁钻的高质量发球！
“砰！”网球再次如同离弦之箭射出！
慈郎的应对依旧显得那么……随意。
甚至在他挥拍回击的前一刻，迹部等人似乎还看到他偷偷捂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但当球拍触球的那一刻，诡异再现！
“嗤——！”同样的轻微摩擦声。
网球再次在空中开始加速、剧烈的旋转锋芒甚至撕破了空气！再一次，紧贴着球网，精准的砸在忍足反手位发球区的边线上！
“砰！”落点刁钻得让忍足连球毛都摸不到！
“Game，慈郎！30-0！”裁判的声音带着一丝麻木。
“……”忍足侑士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这一次，他看得稍微清楚了一点，那诡异的加速网球，那精准到令人发指的落点控制……绝非巧合！
“砰！”（发球）
“嗤——砰！”（回球得分）
“Game，慈郎！40-0！”
“砰！”（发球）
“嗤——砰！”（回球得分）
“Game！第一局结束，慈郎胜！局数1-0！”
忍足侑士的整个发球局，仅仅四球，就被慈郎以四次接发球直接得分的方式，干净利落的剃了光头！
比赛彻底进入了一边倒的屠杀模式。
轮到慈郎的发球局。他站在底线，懒洋洋的拍着球，似乎还没完全睡醒。
然后，抛球，挥拍。动作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点软绵绵的。
然而，当网球离拍的瞬间——
“咻——！”
尖锐到刺耳的破空声骤然响起！那枚黄色的网球仿佛撕裂了空间的束缚，在所有人目光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球身上没有复杂的旋转轨迹，就是纯粹的快！一种超越了忍足侑士视力极限的快！
“砰！”网球砸在发球区深处，然后如同炮弹般弹起，直接飞向了后方的挡网！
“Ace！15-0！”裁判喊道。
忍足侑士站在原地，身体僵硬，连挥拍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出！他只能感觉到一股劲风擦着脸颊掠过，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感。
“砰！”（发球）
“Ace！30-0！”
“砰！”（发球）
“Ace！40-0！”
“砰！”（发球）
“Ace！Game！慈郎胜！局数2-0！”
慈郎的发球局结束得比忍足的发球局更快！四个纯粹的、不讲道理的ACE球！速度、力量、落点，都让忍足望尘莫及！
忍足侑士引以为傲的洞察力和技术分析，在慈郎这种蛮横的速度碾压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接下来的比赛，完全成了慈郎个人能力的表演舞台，也是忍足侑士职业生涯（至少是现阶段）最黑暗、最无助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