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以己之道，还施彼身
高挂天际的暖阳，缓缓滑落西方，午后燥热的空气似乎也得到缓解。
空气中弥散着青草、树林经过烘烤后，散发出的淡淡干爽气味，林间吹来的微风本该带来缕缕清凉，但此刻在1号球场围观的众人，却只感到一股浓浓的压抑氛围和绝望感直上心头。
球场中央，那个一直坚持不懈追赶网球的奔跑身影，终于在长时间的疲于奔命下，不堪疲惫的摇晃了一下，轰然栽倒在地，球拍脱手，在塑胶场地上弹跳着滚开。
“3…30-0！”
裁判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犹豫，目光在倒地的德川和也与计时器之间来回转动，评估着当前德川的身体状况。
“他会爬起来的。”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在裁判身旁不远处响起。
芥川慈郎不知何时已踱步晃至网前，球拍随意的夹在腋下，双手插在裤兜里。
微微俯视着趴在地上不断喘气的德川，唇角勾起一抹极其冷淡的弧度，那冷漠的表情上，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落日的余晖恰好避开了他所站立的区域，将慈郎的身影笼罩在了阴影之中，只有那双竖瞳，在昏暗中闪烁着诡异而危险的红芒。
“德川和也！站起来啊！”场边，入江奏多猛的向前踏了一步，双手重重的撑在观战台上。
清秀的脸庞此刻因焦急和愤怒而彻底失去表情管理，平日里温和的眉眼彻底失控，嘶喊的声音穿透了球场上压抑、绝望的氛围。
鬼十次郎站在他身侧，环抱于胸前的双臂肌肉鼓胀，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没有如入江那般跟着吼叫，只是那双锐利眼眸中所透露出来的担忧和肢体上的语言，明显的表述着鬼此刻如入江一样的内心。
沉重的呼吸声，犹如破风箱在胸腔里艰难的来回推拉。
每一次吸气，咽喉都翻涌着浓浓的腥甜，每一次呼气，都仿佛烈火在胸口灼烧。
双腿处传来的酸麻感，脚底传来的灼烧感，臀部传来的酸胀感，德川和也的意识在这体力透支的昏暗边缘来回游离。
四周的声音——嗡嗡的议论，裁判迟疑的报分，林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被耳内的一直回响的嗡鸣之声所削弱，遥远而模糊。
眼前的景象褪去了原有的颜色，只剩下不断晃动、重叠的扭曲光影。
视线随着喘息而掠过场边，模糊的视线却看到了两道清晰的身影。
入江…他为什么那样看着我？
眉头皱得那么深？
他的嘴在动…在喊什么？
鬼…那张总是充满力量和压迫感的脸，为什么此刻如此焦急、担忧？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做什么？
无数混乱的问题气泡，一颗颗不受控制的从意识深处漂浮上来，又迅速炸裂，轰击着德川残留的思考能力。
意识开始慢慢涣散，黑暗缓缓袭来，黑暗中德川和也渐渐看到了自己来时的路，也看到了在U17时期的自己，以及为了向那个男人证明自己的网球，为了打败那个男人而将自己投入黑暗深渊的经历。
汗水浸透的每一寸土地，肌肉撕裂又愈合的每一次痛苦，精神被反复淬炼到崩溃边缘的每一个瞬间…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汗水、所有的这一切，不就是为了下一次再相见的对决吗？
力量明明已经今非昔比，为什么…为什么眼前这个拦路的国中生，这个在U17内整天睡觉，到处游荡的懒散身影，会如此…不可战胜？
难道天赋的鸿沟，真的能将一切的努力化为灰烬？
更多的疑问，更深的迷茫，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接一波的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心防。
“德川和也！站起来啊！”
一声嘶吼，猛的在耳边炸响，软如光剑一般穿破黑暗，穿透德川沉沦的意识深渊。
入江奏多温和的脸颊，在意识深处缓缓降临，带着光芒与救赎，微笑着治愈着德川。
“嘭咚”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而痛苦的跳动了一下，仿佛被这声呼喊强行唤醒。
沉重的眼皮颤动了几下，一线微弱的光刺了进来，伴随着塑胶地面的触感和身体无处不在的沉重酸痛。
“我…我这是怎么了？不是在…比赛吗？对…芥川慈郎…”零散的记忆碎片开始艰难的拼接。
“莫西莫西，睡着了吗？你已经回忆一章了，再水下去，小心读者寄刀片，”一道冰冷的声音，带着寒风般奇怪的调侃，精准的吹散了他刚刚开始凝聚的回忆杀。
同时，一个坚硬的硬物不轻不重的对着他的身体一捅一捅的——是球拍。
德川的身体本能的紧绷起来，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聚焦。
视野里，首先映入的便是塑胶场地，接着是一双白色的球鞋，最后…是那张俯视着他的脸。
芥川慈郎正微微歪着头，嘴角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轻蔑微笑。
他的眼神里没有作为胜利者的开心，也没有对自己倒地的怜悯，只有一种纯粹的玩弄藐视之感，一种看着自己在地上挣扎的残忍审视。
那目光冰冷如刀，轻易的划开了德川此刻所有的狼狈和虚弱。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德川那蓝紫色的眼瞳中清晰的映照出了，慈郎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如同看待尘埃般的藐视之情。
似乎觉得这场由自己一手造成的俯视游戏已经索然无味。
侧头直起身，随手将球拍在手腕上转了个圈，发出轻微的破风声，然后夹在腋下。
他不再看地上的德川，目光懒洋洋的扫过场边，最终停留在入江奏多那张写满愤怒的脸上。
“要加油哦，德川君。”慈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的穿透了球场的寂静，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的扎入入江和刚刚恢复一点体力的德川耳膜。
那语气平淡如水，内容却带着明晃晃的讥讽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