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人头虎躯怪,一针解开阴阳活扣
焦黑的硬土平原上,没有风。
上百座废弃的窑洞口排列在地平线上,洞顶飘荡的幽绿鬼火照不亮三尺见方的地方。
三头体长两米的巨大凶兽踏出主窑洞。
领头的躯体骨架奇大,黑黄相间的毛发纠结着暗红色的血块。
那属于猛虎的脖颈处,缝合着一颗属于中年男人的脑袋。
皮肉翻卷的接口处,粗糙的鱼肠线和黑色的死人头发紧紧勒进肉里。
中年男人的脑袋披头散发,面皮呈现出水泡三天后的惨白色。
两只眼睛没有眼白,全是浓稠的黑色,眼角不断往下滴落粘稠的黑血。
嘴巴大张着,下颌骨被某种外力生生扯脱臼,露出上下两排锉得尖锐细长的牙齿。
后面跟着的两头,一头缝着女人的脑袋,一头缝着干瘪老妪的脑袋。
六只滴着黑血的眼睛,死死盯住前方停在焦土上的车队和五百名持枪士兵。
嘴里流出的黏液落在地上,烧出拳头大小的黑坑,冒出刺鼻的白烟。
“机枪手!上车顶!扫射准备!”
张彪右手大臂肌肉绷紧,拇指挑开勃朗宁手枪的保险,枪口平举,准星套住正中间那颗男人头的眉心。
后方卡车车斗里,两挺马克沁重机枪的枪管已经架在驾驶室车顶上。
弹链在副射手的手里绷直,发出金属摩擦的锐响。
五百把汉阳造的枪栓整齐划一地拉动,推弹入膛。
大兵们咬紧牙关,双手青筋凸起。
太岁肉汤的药力在他们血管里奔涌,阳气化作赤红色的军煞在军阵上方翻滚,逼退了四周的阴寒,却无法消除视觉上的强烈冲击。
活人脑袋接在老虎身上,这已经超出了战场厮杀的认知。
“退下。”
徐半生站在吉普车前两步远的地方,右手抬起,手掌轻轻按在张彪举枪的手腕上。
张彪转头。
“先生!这玩意儿体型太大,扑进来阵型就散了!马克沁先扫断它们的腿!”张彪声音压抑在喉咙里。
“子弹打不穿它们的皮。”徐半生放下手,双手垂在青色道袍两侧,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这是怨煞凝出来的铁皮。军煞虽然能破法,但这东西里面装着活人魂,外边披着真兽皮。子弹打上去,只会激怒里头的伥鬼。”
常四爷从车斗边缘跳下,落在焦土上。他手里拿着烟袋锅,没有装烟叶。
“张长官。让兄弟们稳住。”常四爷眼皮低垂,盯着前方,“这就是那缝尸匠刘一针说的人头伥。老虎吃人,生出伥鬼。张九玄反其道而行,把人的脑袋活着锯下来缝上去。人有灵智,虎有凶威,伥有怨煞。”
郭大江双手握住六十斤重的火纹铁棍,手背青筋凸起。
铁棍表面的暗红色纹理明灭不定,散发出灼人的阳气热浪。
“管它铜皮铁皮,老子这棍子专砸天灵盖!”郭大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先生,这三个畜生交给我!”
徐半生没有回头,也没有阻拦。
他右脚往前迈出一步,青色布鞋踩在焦炭碎屑上,发出轻微的碾压声。
就在这一步踏出的瞬间。
“呜……嗷!”
领头的那只男人头伥发出一声怪啸。
前半截是男人变调的凄厉惨叫,后半截直接转变为饿虎护食的低沉咆哮。
声浪贴着地面滚来,震得前排士兵的军服裤腿剧烈抖动。
三头凶兽动了。
它们没有排成一字线冲锋,而是在跑动的几步内迅速散开。
男人头伥走中路直扑徐半生,女人头伥绕向左侧,老妪头伥包抄右翼。
庞大的兽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极限速度。
巨大的虎爪重重拍击焦土,锋利的指甲在地面上犁出深达数寸的沟壑。
碎石和泥块向后飞溅,带起一股浓烈的腐臭腥风。
百步。
五十步。
二十步。
十步。
距离急剧拉近。
怪物身上纠结的毛发、翻卷的皮肉、人头张开的尖锐獠牙,在车灯的照射下清晰可见。
前排端枪的大头兵们死死咬住嘴唇。
有人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滑落,滴在发烫的枪管上,发出细微的刺啦声。
这种体型的巨兽携带着泰山压顶的冲势扑来,即便心理素质再强,肉体也会产生本能的战栗。
三丈!
刘一针说的三丈!
这个距离,对于猛虎而言,只需一个纵跃。
三头人头伥虎后腿肌肉隆起,猛地蹬踏地面。
地面凹陷出六个土坑。
三具庞大的躯体同时腾空而起,形成一个品字形的半圆包围网,封死了徐半生三面。
黑血从它们大张的嘴里甩出,在半空中拉出长长的黏液丝。
常四爷夹紧了烟袋锅。
郭大江扬起了火纹铁棍,双臂肌肉彻底膨胀。
公输沫绷紧了手指上的牵机线。
牛牛一脚前一脚后,身体绷直,像一头随时会跃起的狼。
小山急得直跺脚:“老祖宗,闪呀!”
徐半生站在原地,脚步未挪动半分。
脸上的表情依旧是一潭死水。
他左手袖口往后一翻,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从袖底快速探出。
双指之间,夹着一根通体乌黑的五寸钢针。
刘一针祖传,镇灵针。
徐半生手腕一抖,食指与中指发力,并未将钢针掷出。
一股直透骨髓的极寒之气,以徐半生右手指尖为中心,瞬间爆发。
空气中的温度在这一刻出现断崖式下跌。
周围三丈范围内的焦土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苍白的冰霜。
这股寒气不是自然界的低温,而是积攒在这根针里千年的至阴死气。
半空中。
三头凶兽扑击的动作没有丝毫减缓。
但在它们脖颈处,那一条条用死人头发混着鱼肠线缝合的针脚,在接触到这股千年极寒之气的瞬间,发生了改变。
原本用来连接活人肉体与死虎皮毛的“阴阳活扣”,线头开始扭动。
至阴寒气冲刷而过,怨气流转被强行截断。
那浸透了黑血的缝尸线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柔韧性,变得比干枯的树枝还要僵硬脆弱。
巨兽腾空扑击的拉扯力,在这一刻变成了致命的催命符。
“吧嗒!崩!”
连续几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夜空响起。
僵硬的缝尸线承受不住躯体下坠和前扑的重力撕扯,齐刷刷地从中崩断。
三颗面目狰狞的人头,瞬间脱离了老虎的腔子。
没有了丝线连接,没有了阵法维系。
“咕噜噜……”
男人头、女人头、老妪头。
三颗脑袋越过徐半生的头顶,掉落在后方的泥地上,顺着焦土滚出老远。
留下一条条黑色的血迹。
失去了人头控制,那三具两米长的庞大虎躯,瞬间变成三摊失去生机的死肉。
半空中的冲势荡然无存。
沉重的躯体在引力的作用下,抛物线坠落。
“砰!砰!砰!”
三声闷响。
三具死老虎砸在距离徐半生脚尖不到五米的地面上。
腹部先着地,震得地面一颤。
黑色的浓血从光秃秃的脖腔里喷涌而出,将徐半生前方的泥土染成一片黑泽。
没有撕咬,没有肉搏。
三头看门尸兽,甚至连徐半生的衣角都没碰到,就已经分崩离析。
全场死寂。
后方卡车车厢里,大兵们举着枪,眼睛瞪得铜铃大,张大的嘴巴忘记了合拢。
徐小山双手扒着车顶边缘,脖子伸得老长,看看地上的死老虎,又看看滚到车轮边上的人头。
“这……这就散架了?”徐小山咽了口唾沫,“四爷,老祖宗这是用的什么仙法?”
常四爷把烟袋锅在鞋底上重重磕了两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是刘一针的镇灵针起了效果。这就叫找准了眼儿,一寸长钉破千斤闸。”常四爷眼角抽动,“不费一兵一卒,这才是一代宗师的手段。”
“不过,那刘一针也是有些手段,留了这一着。”
郭大江把举在半空的火纹铁棍缓缓放下,棍头杵在地上,砸出点点火星。
张彪长舒一口气,拇指扣回勃朗宁的保险,准备抬手下令部队继续推进。
异变突生!
就在所有人放松警惕的瞬间。
地上那三具死老虎的平整脖腔里,黑色的血流突然停止。
紧接着,一股股浓郁的黑色烟雾从腔管里呈喷射状涌出。
这些黑烟没有向上消散,而是迅速在半空中汇聚扭曲。
眨眼间,凝聚成了数十道若隐若现的人形轮廓。
有穿着粗布短褐手拿柴刀的樵夫,有扎着羊角辫的七八岁孩童,有裹着小脚的老妇人,有挺着大肚子的村妇……
他们的躯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灰色,五官扭曲拉扯。
这不是之前缝上去的那三个人,而是这三只猛虎生前吃掉的无辜百姓。
画皮门不仅取了虎躯,还将这些伥鬼封在虎尸里,用作第二道杀机。
这些伥鬼一出现,立刻感知到了徐半生身上那股浩大纯正的纯阳罡气。
对于阴魂来说,纯阳真气就如同烈火之于飞蛾。
数十道伥鬼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声,立刻调转方向,绕开徐半生,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直扑后方的五百军阵。
吃过太岁肉的士兵,气血旺盛。
对于这些在阴暗中煎熬了不知多久的伥鬼来说,这是最好、最补的夺舍容器。
只要钻进一个士兵的身体,吞掉地魂,它们就能在这乱世中借尸还魂。
“开火!”
张彪目眦欲裂,抬手一枪。
(今天分成两章发,但字数是够三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