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元皇派,傩戏,五猖
“游师牌位。”常四爷抓着袖口擦汗,“这里已经是七七游师大阵了。这游师,就是那些断了传承、没有法脉记录在册的修行者魂魄。”
张彪把望远镜收起,拔出了腰上的枪:
“常四爷,游师到底是些什么路数?和之前那些野仙一样?”
“野仙那是畜生修道。”常四爷连连摇头,手指着那一座座石山,“游师,是人!”
“这些人生前都有道法在身,死后不甘心入地府轮回,就在阳间游荡。”
“正是因为生前有点道法底子,死后阴魂不散。他们懂得避开阴差的拘捕。为了维持魂魄不散,他们专吸活人阳气,或者迷了心窍强行夺舍。”常四爷越说越急,“普通的孤魂野鬼怕阳火,这帮游师不怕!他们已经是鬼修!”
“四爷,您是说,这每一座石山,都住着一个这种老鬼?”方忠全盯着那五十座石山。
常四爷点头:
“画皮门干的就是这倒阴阳的买卖,懂行道。他们给这些孤魂野鬼招拢来,立牌位、受香火,这些游师就成了画皮门的大阵护法。”
华子吐了口唾沫,拎起那把缺口的九环大刀:
“怕什么?咱们这一路啥都见过了,还怕这五十个死鬼?真敢出来,咱们兄弟照样用刀砍碎了他们。”
“我就不信,虚的还能干过咱们实的。”华子说着,晃了晃手中大刀,臂膀上的肌肉鼓起。
镇河楼的汉子们纷纷附和,经历了前几场血战,他们现在的胆量已经被撑大。
徐半生没有理会众人的对话。
他立于阵前,视线没有在那些外围的石山上停留。
眼底青金双色光芒流转,目光穿透重重石林,直接锁定了五十座石山的正中央。
在四十九座错落排布的石山正中央,矗立着一座比周围石山庞大数倍的巨大石山。
它直径达百丈,高度至少五六百丈,峰顶插入穹顶最高处的黑暗中。
这四十九座石峰的气机,全都在向中间那一座汇聚。
“张九玄好大的手笔。中间那座,应该就是这游师大阵的阵眼。”徐半生语调平稳,“也可能,就是画皮门的窝了。”
常四爷看过去:
“徐老祖看准了!可是这石林密布,步步杀机,想走到中间那座山脚下,不容易。”
张彪上前一步:
“先生,咱们怎么打?直接用炸药?可惜没带迫击炮下来。”
徐半生单手负背,道袍袍袖垂落。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徐半生目光锁定在那座最庞大的石峰上。
“凡事不能求全,太完满的东西,天道不容。张九玄偏要逆天而行,布下这满数的死阵。”徐半生冷哼,“他要窃天机,我今日,便替天行道!”
徐半生顿了一下,眼神中透出绝杀之意:
“顺便,清理门户。”
“轰隆!”
徐半生话音刚落,脚下的青色岩层突然发生剧烈的震动。
大兵们站立不稳,纷纷压低身形,稳住重心。
“地震了?”张彪大喊,举起手枪四下张望。
并非是地震那般摇晃,而是一种空间扭曲感。
众人眼前的景象,开始如同镜面般出现折叠、重影。
原本五十座石山的宏大场景,发生诡异的错位。
远处的四十二座石山,连同最中间那座巨大的阵眼,向后退去,隐没在重新涌出的浓烈黑雾中。
视线被完全剥离。
震动持续了十息。
黑雾散去。
众人骇然发现,周围的地貌全变了。
黑雾固定在队伍外围三十丈的地方,形成一道环形的黑色气墙。
气墙内,只剩下七座百丈高的石山。
七座石山呈现北斗七星的排列方位,将一百零八名大兵、镇河楼汉子和徐半生等人,围在正中间。
退路消失。
除了黑色的岩壁,便是这七座高耸的诡异石山。
常四爷抓着烟杆的手背青筋暴起,脸色更白。
“大阵开了!”常四爷大喊,声音劈了叉,“咱们被拉进第一阵了!这山上……有东西要下来了!”
张彪猛地举起手枪,对准正前方的一座石山。
“弟兄们!端枪!刺刀对外!结龟甲阵!”张彪大声发令。
大兵们迅速反应,外围士兵半蹲,内圈士兵站立。
一百零八把上了刺刀的汉阳造,对准七座石山的方向。
郭大江和华子等十八个汉子,直接顶到了外围最前线,武器横在胸前。
四周寂静了三息。
突然!
七座石山山顶的道观内,同时传出声音。
那不是中原道教法事上清脆的法铃或木鱼声。
而是一阵沉闷的鼓声。
是用某种兽皮蒙制的粗大铜鼓。
“咚……咚……咚……”
紧接着,一声凄厉悠长的号角声响起。
“呜……”
号角声带着蛮荒的野性,在岩壁间回荡。
直刺耳膜。
鼓声和号角声交织。
一个古怪的唱腔,从某座道观中同时飘出。
那声音带着浓重的西南方言口音,拖着长长的尾音,腔调怪异,在石峰的岩壁间来回反射。
“开……坛……请……将……咯……”
“文昌点将,武将开坛……”
“急急召来,赴我坛前……”
唱词在空旷的地下回荡,听得人后脊背发凉。
徐小山双手捂住耳朵,用力晃了脑袋:
“这唱的什么丧门调!难听死了!”
郭大江握着铁棍,眉毛拧成一个疙瘩:
“这不像是和尚念经,也不像老道做法,这到底是什么路数?”
常四爷脸色难看。
“徐小掌柜,这是法术。”
“法术?”公输沫短刀反握,冷声问道,“不是道门的咒语。”
“这是西南、中南一带的本土民间法教。”常四爷语速极快,“元皇派!”
郭大江握紧铁棍:
“元皇派?这名头我听过,不了解。比正一和全真厉害?”
“论正统,他们排不上号。”常四爷解说道,“他们走的是巫道合流的路子,行法不用科仪科本,用的是傩戏!”
常四爷越说越激动,语调升高。
“戴木雕鬼面具,穿法衣,敲铜鼓。这就是元皇派的‘唱兵召将’!他们召的不是天上神将天兵,全是地下的阴兵、五猖兵马!”
“召将?”张彪咬牙。
“对!傩戏法师行法,就是把法术藏在戏词和歌舞里。这七个道观里的游师,应该生前都修过元皇派术法。”常四爷语速加快,“这元皇派的武坛法师,全是口传心授的致命杀招,手段凶狠!”
“咚!咚!咚!”
那傩戏的鼓点越来越急,越来越密。
七座石山的山体上,突然开始向外渗出粘稠的黑色血水。
血水顺着岩壁流下,在山脚下汇聚成一个个血洼。
唱腔从一个声音,变成了七个不同的声音在同时吟唱。
有的如老妪啼哭,有的如壮汉怒吼,相互交织,震得大兵们耳膜生疼。
七座石山的山顶道观前。
七个巨大的阴影浮现。
那些阴影高两丈,有的足有三四丈。
脸上戴着色彩斑斓、怒目圆睁的巨大傩戏面具。
面具表情各异,有的面带诡笑,有的面目狰狞。
个个青面獠牙,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七个阴影身上穿着宽大的黑色法袍,手里拿着不同法器。
有拿着法铃的,有端着牛角的,有握着拷鬼棒的。
它们踩着沉重的鼓点,一步一步,从山顶的阶梯往下走。
阵中,大兵呼吸声变得粗重。
这种视觉上的压迫力,远超之前的怪物和野仙。
徐半生抬头,环视了一眼正在下山的七个傩面阴影。
眼底青金双色光芒流转。
他右手,缓缓探入了道袍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