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长生……谁又不想呢！

“黑牛，动手！”

徐半生吐出这四个字。

“得令！”

李黑牛瓮声应诺，没有半句废话，他嘿嘿笑着，铁塔般的身躯大步跨出。

他双脚扎住马步，腰腹猛然一扭。

粗壮的双臂肌肉瞬间暴突，撑破了本就挂在身上的大褂碎布。

长柄巨锤在半空中抡出一道黑色的残影，带起尖锐的风啸。

天枢位碑下，封罗游师空洞的眼眶里涌起红光，那是恐惧和绝望。

他干瘪的双手拼命结印，企图凝聚最后一点阴气阻挡。

巨锤落下。

“砰！”

锤头挟着星日马的星曜纯阳罡气，正中封罗游师的天灵盖。

没有惨叫，也没有鲜血四溅。

那具干瘪的魂体当场崩碎，化作暗红色的碎片。

浓黑的怨气被纯阳之火一燎，化作一缕腥臭的青烟，彻底消散于无形。

一阵阴风吹过，青石板上只剩下一撮冒着黑烟的飞灰。

“呸！”李黑牛把巨锤拄在地上，往飞灰上吐了一口唾沫，“害人的妖邪，敢跟徐先生作对，留你不得。”

周遭寂静。

一百零八名大兵死死盯着这叫黑牛的镇河楼汉子，直咽口水，他们之前也经过了天罡地煞的星炁寄体，对这种属于天神的力量，已经有了认知。

大兵们能直接感应到，这李黑牛身上的这星曜力量，比天罡地煞还强上不少。

阵眼被灭，四周残余的黑雾快速退散，空气中仍弥漫着灰尘与尸臭混合的味道。

剩下的六名游师蜷缩在倒塌的碎石堆上。

他们身上破烂的红袍已经褪成死灰色，原本凝实的魂体此刻不断闪烁，边缘呈现出透明的质感。

空洞的眼窝里，暗红色的鬼火已经缩成黄豆大小，魂体正瑟瑟发抖。

“大哥，这就完事了？”

华子提着九环刀，刀尖斜指地面。

铜甲道尸液淬炼过的肌肉块块凸起，透着一股摄人的煞气。

郭大江没回答。

他倒提着六十斤的火纹铁棍，迈着大步走上前。

铁棍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白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先生！”郭大江停在徐半生身侧，目光凶狠地盯着地上那六个发抖的魂体，“这几个也一并砸了吧！我这手……看他们打架，我这手痒得很。嘿嘿！”

华子跟周强等人也提着刀斧围了上来。

镇河楼的汉子身上还残留着朱雀纯阳火气，这股威压压得那六名游师魂体再次黯淡，甚至连磕头求饶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周强、赵猴儿、孙铁柱等六个镇河楼汉子，手持各自兵刃，呈扇形将六名游师死死围在中央。

刀锋尺影上，残存的星曜纯阳气机锁定着地上的邪祟。

只要徐半生一个字，六把兵刃便会落下，让这群游师落得与封罗游师一样的下场。

徐半生青袍一展，负手走上前。

青色道袍下摆随着脚步轻摆。

他停在六名游师前方，双目微阖。

气海内纯阳真气流转，灌注双眼。

再睁眼时，瞳孔中金光流转，

徐家望气术再次运转。

他要再次仔细探查一番，若有害过人命者，必定不留！

他的视线穿透了这六名游师表面的阴冷死气，直达魂根。

没有封罗游师那种猩红的怨煞，只有窃取过活人阳气的黑气。

在他们干瘪的魂根上，都萦绕着一丝丝微弱、却纯正的土黄色气息。

这是功德气机。

徐半生收起金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这六人，生前确实没造过杀孽。

民国偏远之地的法教，多是底层的端公、神汉。

他们活着的时候，帮乡民驱过邪、送过祟、挡过灾。

用杂医法子给人治过病。

死后执念不消，成了游师，不愿入轮回。

为了稳固魂体，确实窃取过生人的阳气。

但确实没害过一条人命。

徐半生右手的食指在左手背上轻轻叩击两下。

“生前未造杀孽，死后执念不消，不愿轮回，想以鬼修证道。”徐半生语调平缓，“但却寻不到正经鬼修法门，就靠窃取生人阳气维持魂根不散，却也避开了活人命门，未出过人命。”

他垂下眼帘。

“长生……”徐半生声音低沉，自言自语，“谁又不想呢。”

伴着这声低语，浑身的杀气收敛。

张彪大步走了过来，粗黑的眉毛拧在一起：

“先生，斩草必除根啊。这等邪祟留着作甚？放出去，指不定哪天又来害人。乱世用重典，恶人留不得，这恶鬼，更是留不得啊！”

郭大江也提着火纹铁棍走上前，重重点头：

“张长官说得在理。先生，这帮邪祟可是跟着画皮门混的，不是好鸟。目前没害过人命，谁也保不准以后不会。”

张彪把勃朗宁手枪插回枪套，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和之前掐灭的半截香烟，手指一划。

火苗亮起，他点燃嘴里叼着的半截香烟。

“先生。”张彪深吸一口，吐出浓烟，“这年月，乱得不成样子。斩草除根才是正理！万一咱们进去了，这些老鬼从后面偷袭……”

张彪转头看了看那百多个士兵，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先生！前阵倒是有您顶着，但后面，万一被这几个老鬼摸着偷袭，他们现在没有那星炁在身，我这些弟兄……怕是危险？”

张彪打了半辈子的仗，信奉的就是赶尽杀绝。

军阀混战，留活口就是给自己找死路。

方忠全把大刀扛在肩上，跟着附和：

“俺们当兵的只认一个死理，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先生，砍了吧，省事。”

三个人，都是在死人堆里滚打出来的。

他们信奉的，就是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六个围着游师的镇河楼汉子，也是竖起耳朵，眼睛紧紧盯着这边。

只要徐半生一个字，甚至一个眼神，他们立即就下手。

徐半生偏过头，眼神在三个人脸上停留了几秒。

他能理解他们的想法。

视线依旧落在地上的游师身上。

徐半生开口了，语气仍旧平静：

“民国乱世，战火连天。正统道门不愿趟这场同胞自残的因果，纷纷隐入山林大川，法脉不显于世。这些民间法教的底层修行人，活着赚一口粗粮，死了无宗无祀。他们做鬼修，不过是想图个正统香火。这六人身上带有生前救人的功德，强行诛杀，伤天和。”

“这民间法教，虽是旁门左道，但也曾替穷苦百姓驱邪治病，做过护民之事。”

他顿了顿，指向地上瑟瑟发抖的魂体：

“他们落为无主游师，多是门派覆灭、香火断绝，身不由己。为求存活，走了歪路，但底线未破。”

徐半生转身，视线扫过所有人，最后再次回到三人脸上。

“你们可知，这红莲教是如何覆灭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