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都是死路一条，老子不如做一回好人，也算偿了一世孽债！
刘半仙那根沾满灰泥的粗短手指，刚刚勾住捆着《渡劫图》的红绳。
场中央，徐半生低垂着眼皮，余光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刚才女鬼的声音，正是徐半生之前在军火库大门外，收进纸船里的那缕残魂。
要想在张九玄和徐长阴眼皮底下与刘半仙建立联系，只能借助与刘半仙自身术法气机相关的方法。
这老神棍在津门混迹半生，平日里见风使舵，此刻被逼到绝境，反倒生出了一股子鱼死网破的狠劲。
徐半生舌尖抵住上颚，心念微动，将百年前留在《渡劫图》骨轴上的那道“封魂印”气机彻底撤去。
徐家纸术里的封魂术，讲究一押一放，气机连心。
印诀一散，画轴两端的腿骨孔洞内侧，两圈暗红色的朱砂符纹悄然隐没。
现在，只差有人从外头扯开红布，画中那道五毒邪魂就能顺着气机重返肉身。
高台之上，张九玄双手按住赵括的头骨，将其严丝合缝地对准了无头尸身的脖颈断口。
浓郁的黑气从断颈处翻涌而出，顺着头骨下方的孔洞往里钻。
一息，两息，三息。
头骨眼窝里的两点红光爆闪。
头骨非但没有与尸身融为一体，反而像是在排斥，发出咔咔的空响。
断口处的皮肉毫无动静，那颗头骨晃了晃，差点滑落下来。
张九玄脸色一变，连忙用双手死死托住头骨，转头看向徐长阴：
“师父，这颅骨与半还师侄的冥胎尸身不合，煞气无法贯通！”
常四爷站在台阶边缘，伸长了脖子往上看，三角眼里满是疑惑：
“不应该啊，长平古战场的极煞骨，按理说见了冥胎尸气，就跟干柴见了烈火一样，怎会排斥？”
徐长阴停下抚须的动作，闪现到玉棺旁。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颗迟迟未能融合的头骨，视线落在头骨眉心处那个空荡荡的凹槽上。
老者抬起头，目光穿过阴暗的大殿，直接盯在徐半生身上：
“骨是真骨，但里头极煞的髓心被人掏了。”徐长阴眼眸低垂，一息后，再次抬眼，“半生，这赵括颅骨内的‘天眼松果’，在你身上！”
徐半生站在原地，双臂下垂，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没有吭声。
在阴行养尸的规矩里，古尸讲究“借窍藏灵”。
赵括泥丸宫中的松果，本就是未显化的天眼。
历经千年尸煞孕育，便会结成“煞元”，那是统御阴兵、沟通幽冥的总枢纽。
没了这枚已成煞元的天眼松果做引子，赵括头骨就是一块死骨头，根本压不住徐半还体内的极煞冥丹。
高台上的张九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猛地转过身，盯着还在台阶下磨蹭的刘半仙，厉声喝道：
“刘半仙！去，把那枚天眼松果给我搜出来！”
“啊？我……我去搜？”
刘半仙肥胖的身子猛地一颤，手里的《渡劫图》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你不去？”张九玄眼底闪过一丝杀意，抬起左手，指尖萦绕起一缕黑气，“给我快点。找不出松果，我现在就抽了你的魂炼器！”
“别别别！张门主息怒，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刘半仙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朝徐半生过去。
跪在碎石里的郭大江脖子青筋暴起，朝着刘半仙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刘半仙，你个没骨头的软蛋！平日里在天津卫坑蒙拐骗，如今给这帮妖人当狗，先生当初就该杀了你！”
华子半跪在地上，浑身被阴气冻得发紫，咬着牙帮腔：
“大江哥，跟这号人费什么唾沫星子！你看，这狗贼连裤裆都快尿湿了，老子今天死了，做鬼都要啃了他。”
张彪盯着刘半仙摇摇晃晃的身影，他和刘半仙之前就认识，有一段时间，刘半仙多次出入大帅府。
“刘先生，你真以为帮他们搜出东西，这几个老魔头能留你活口？”
“你们闭嘴！都给老子闭嘴！”
刘半仙哭丧着脸，心里却在怒骂：
“老子能有什么法子？老子就是个混口饭吃的算命先生，不听话现在就得死！你们这些狗日的骨头硬，你们倒是起来打啊！”
倒在远处的公输沫胸口剧烈起伏，蓝布裙摆浸透了鲜血，双腿因为失血过多而阵阵发麻。
她看着刘半仙左手那幅人骨画卷，再看向面色沉静的徐半生，把到了嘴边的斥责又咽了回去。
刘半仙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拖着发软的双腿，一步一挪地走到徐半生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一尺。
徐半生身上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刘半仙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肥厚的脸颊往下淌，滴落在青石板上。
他对徐半生这个人，是又敬又怕。
敬他的悲悯大善，惧的是他的手段。
刘半仙颤抖着伸出右手，探向徐半生染血的青布长衫前襟。
如果刚才的女鬼传音，真的是徐半生的手法，那他现在一定还有其它后手。
至少，也会给点暗示。
刘半仙放慢动作，他在等。
手指伸进怀里的瞬间，触碰到了一个核桃大小、表面布满细密脑回纹路的硬物。
那东西温润，却又透着一股阴寒煞气，正是天眼松果。
刘半仙指尖一颤，将其握在掌心，慢慢往外抽。
高台之上，张九玄盯着刘半仙的动作，不耐烦地冷喝：
“磨蹭什么！快一点，拿过来！”
常四爷也在高台边缘催促：
“刘老弟，手脚麻利点，别误了老神仙的大事！”
刘半仙浑身一哆嗦，下意识抬起头，看了一眼徐半生的脸，他在期待着，期待着徐半生有后手。
期待着徐半生能保他一命，带他出去。
四目相对。
徐半生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没有愤怒，也没有乞求。
在刘半仙看清那双眼睛的刹那，徐半生干裂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开合了三下。
没有声音传出，那个口型弧度不大，但清晰无比——
打。
开。
画。
轰！
刘半仙脑子里嗡的一声，真的是徐半生控了女鬼传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夹着的《渡劫图》，又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高台上那个正等着拿整个津门百万人命去献祭魔躯的徐长阴。
这两个月的一幕幕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在徐家纸扎铺门口，这位徐家老祖宗虽然虚弱，但要杀自己不是难事，却留了自己一条命。
在大帅府，明明知道九姨太身上的邪术是自己下的，他只需要一句话点破，大帅那性子，自己必定被打成筛子。
今天横竖是个死。
把松果交上去，等那具无头古尸活过来，自己这身肥肉就是第一个填炉子的血食，连魂魄都得被张九玄拿去炼幡，永世不得超生！
就算徐长阴和张九玄不杀他，他以后也还要受他们操控，还有津门百万生命的滔天因果，他不敢背！
刘半仙脸上的恐惧消失了，他脸上……浮起了笑容。
他竟然笑了？
刘半仙笑着自语道：
“既然左右都是死路一条，老子不如帮下好人，也算偿了一世孽债！”
刘半仙骨子里那点底层江湖人的血性，已经彻底压过了恐惧！
“拿过来？老子拿你娘的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