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懂事的汐珩
大雨季后，沧澜岛山谷里的河水上涨了不少，也不像以往那般清澈。
浑浊的水流裹挟着枯枝和泥沙，冲刷着岸边青苔斑驳的石头。
言澈和汐珩坐在岸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看着泥汤似的河水滚滚向前。
言澈伸手拨了拨水面，随即抬起手。
看着掌心泥水在指缝间簌簌滑落，眉心越皱越紧。
汐珩侧过身疑惑地看着他。
他俩已经在这坐了好久了，一直都是他在说话，言澈好几次走神。
汐珩轻轻撞了下言澈的肩膀，“你咋了啊？”
“啊？”
言澈猛地扭过头，对上汐珩的一双翠眸后，快速躲闪开，“没，没怎么！”
汐珩一点不信，抱起胳膊，歪着头瞅着他的侧脸。
“说，到底咋了，你这几天都不怎么对劲儿！”
“我……”
言澈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抠进石头缝里。
嘴唇翕动了半天，最终只长叹了口气。
汐珩急了，“快说啊！”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嗯？”
汐珩挑了挑眉，松开了胳膊，右手搭在了言澈的膝盖上。
指尖微微蜷起，又缓缓松开。
“是和羲羲姐姐有关吗？”他试探性的问。
言澈的身子明显僵了一瞬，汐珩立时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不动声色的往言澈身边挪了挪，紧挨着他的胳膊，体温透过薄薄的鲛绡，悄然渗入言澈的皮肤。
言澈的呼吸一滞，喉结又滚了滚。
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脖子，头都似不敢抬起来了。
汐珩笑了笑，将头靠在了他肩膀上。
“说说嘛！别自己憋着了！”
言澈身子已经僵硬。
半晌，除了喉咙里偶尔发出的几声气音，什么也没说。
汐珩鼓起了小脸，把脸凑到了他耳边。
“怎么，你是不相信我么？”
“不是！”
言澈立马抬头，动作太快，汐珩没反应过来，就被言澈撞得额头一疼。
“嘶……”
小正太一手扶着额头，疼的挤眉弄眼。
言澈心疼坏了，急忙抱住了汐珩的胳膊。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挨我这么近！”
说着他把头凑到了汐珩面前，“要不你打我吧！”
“噗……”
汐珩被逗笑了，覆在额头上的手也放了下来。
因为被撞到头，疼的分泌了不少生理眼泪的眼眶，水汪汪的。
衬的那双翠色的眸子，像浸在春水里的两颗翡翠。
澄澈得能照见言澈慌乱的脸。
言澈立时便看呆了，嘴巴微微张着。
脸上还凝着未散的歉意，心跳却骤然失重般漏了一拍。
耳畔仿佛有潮声轰然涌来，脸颊兀地红透了。
汐珩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泪花，看着言澈这张憨傻的脸，笑的越发欢快起来。
言澈猛然回神，不敢再看汐珩，急忙侧过身子，将头埋进了双腿。
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肩膀都在发颤。
汐珩歪着头，看着言澈埋在膝盖里、红透的耳尖。
他忽然觉得这耳尖红得可爱极了，没忍住伸手捏了捏。
指尖微凉，激的言澈一个激灵，差点掉水里，还好汐珩及时扶住了他的胳膊。
“好啦，不逗你了！赶紧说，这两天到底咋了？”
汐珩的语气严肃了几分。
虽然清亮稚嫩的嗓音并没有多少威势，言澈还是立刻抬起了头。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卷走。
“……我阿姐……”
言澈磕磕绊绊的把言羲的经历讲述了一遍。
汐珩起初听得很认真，片刻后，翠色眸子里的笑意渐渐沉淀下来。
“所以你这两天心情一直不好，是觉得羲羲姐姐不是你阿姐，你阿姐已经死……”
言澈神色痛苦的点了点头。
“嗯，虽然姐夫他们猜测的有道理，但他们说的太神奇了，我根本没办法接受。”
说着，他猛然抓住了汐珩的手，声音哽咽地道：
“汐珩你知道吗，我阿姐以前虽然傻，但对我很好的。
阿母和阿父们给她烤的兽肉，她都会等我一起吃，她要是……”
“要是她真的不在了……”
言澈的声音已经哽咽的不成调子，后面的话也没有说出来。
他将双手交叠在了膝盖上，额头抵在小臂上，肩膀剧烈起伏着，呜咽声越来越大。
汐珩静静看着他，小脸上快速溢出一抹心疼。
他急忙伸出胳膊将他紧紧抱住，小手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声音轻软道；
“言澈哥哥，我觉得……羲羲姐姐就是你阿姐。”
言澈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盯着汐珩，抽抽搭搭道：
“可凌烬姐夫他们都还不确定。”
汐珩垂眸沉思了片刻，翠色眸子忽而亮起一星微光。
“你也说了，凌烬哥哥他们的猜测还不确定，可能是错的，但也可能是对的啊，但不论是对是错……”
他突然顿住了，眉心微微皱了起来，似在琢磨措辞。
半晌，他才再次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言澈，缓缓道：
“哪怕……我是说，如果你阿姐真的死，不在了，可这和羲羲姐姐也没有关系啊！
你也说了，她前世被铁兽撞死了，醒来就成了你阿姐。
也并不是她伤害了你阿姐，所以你不能怪羲羲姐姐！”
言澈怔住了，泪珠还悬在睫毛上，“可是……”
“我知道你难过！”
汐珩抿了抿嘴，右手捏了捏言澈的胳膊。
“你阿姐之前掉进了河里，她本来又傻，哪怕羲羲姐姐不。
哦穿越到兽神大陆，她可能也已经不在了！
但羲羲姐姐并没有伤害你阿姐啊！”
“而且，要不是羲羲姐姐，你阿姐的身体可以都不存在了，可她现在不还在你身边嘛！
再说了，万一凌烬哥哥他们猜的是对的，羲羲姐姐就是阿姐。
但你现在这个样子，万一被羲羲姐姐看到了，她肯定会很难过。
如果星骁哥哥去了中大陆，问了你阿母，确定羲羲姐姐就是你阿姐。
那时候你要怎么面对她啊？”
“我！”
言澈咄讷道，“我……我不知道……”
他声音沙哑，神色纠结，明显被汐珩的话击中了，他心底最柔软又最混乱的角落。
他喉头一哽，所有辩解都卡在了那里。
“好啦！”
汐珩伸出手指，小心的擦去言澈脸上的泪痕。
“羲羲姐姐马上又要生崽崽了，不管你怎么想的。
在没有确定羲羲姐姐的身份之前，你都不要让她看出你的情绪，更不能让她担心！”
“哦！”
言澈吸了吸鼻子，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汐珩笑了笑，“羲羲姐姐对你那么好，哪怕最后确认她不是你阿姐。
但她也以你阿姐的身体活着，你就还有一个阿姐啊！
还是那句话，羲羲姐姐没有伤害你阿姐，你不能把什么都推到她身上。”
言澈低头看着自己沾着泪痕的手背，半晌再抬起头时，石榴色的眸子亮了些。
他郑重点头，“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一定不会让阿姐伤心的。”
“好哦！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
汐珩伸出了胳膊，“来抱抱吧！”
言澈吸了吸鼻子，将汐珩揽在了怀里，脸埋进汐珩肩头，声音闷闷的。
“谢谢你，汐珩！”
“不客气哦！”
小正太甜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