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违和之处（下）
德拉科则靠在垫子上，一只手搭在达里安身后的靠垫上，姿态放松而随意。
他在听布雷斯说话，偶尔点点头，但只有达里安知道，他的注意力其实一直在自己身上。
他每次都是这样，即使他们的身边有时坐满了人，即使周围的人都在大声说笑，他的目光也会时不时地扫过来。
就仿佛在确认他的弟弟还在那里，好好的，安全无恙。
不过达里安对此并无意见，也许这个习惯在他们还是婴儿的时候德拉科就养成了。
达里安忽然弯起嘴角，把可可放在垫子上后，就轻轻靠在了德拉科的肩上。
一瞬间，德拉科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怎么了？”只听他开口询问，声音甚至自动放低，只有达里安能听到。
“没什么，”达里安轻声说，“就是想靠一下哥哥。”
德拉科“嗯”了一声，视线又在达里安身上停留了半晌，到底没再追问。
接着，他还调整了一下姿势，目的只为让达里安能够靠得更舒服些。
冬日的阳光很薄，像是被人用细纱过滤了一遍，落在身上只有微微的暖意。
但那点暖意，在寒风中也显得格外珍贵。
“克拉布”又偷偷看了达里安一眼，这次他的目光停留得更久了一些。
达里安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动着，就仿佛蝴蝶扇动翅膀。
他还在等，等着看这两人什么时候才会露出真正的马脚。
可直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冬日的阳光渐渐西斜，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野餐垫上的食物已经吃了大半，布雷斯都已经在收拾残局，把空盘子叠在一起，塞回野餐篮里了。
“克拉布”和“高尔”也依然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们坐在垫子边缘，面前摆着几块还没吃完的曲奇饼干。
“克拉布”面前的饼干已经放了很久了，每一口都咬得极慢。
他看起来完全没有食欲，只是在被动的演一场他也不情愿扮演的角色戏。
达里安从他靠着的德拉科肩膀上抬起头，目光落在“克拉布”身上。
“克拉布”似乎感觉到了那道视线，身体微微一僵，连忙拿起一块曲奇饼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露出一个“好吃”的表情。
但达里安还是注意到了更多细节的问题，例如他嚼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克拉布嚼东西从来不会没有声音，他一向是咔嚓咔嚓的，像是要把饼干的“骨头”都嚼碎。
他真的是……一点都不像克拉布。
达里安弯起嘴角，但这个笑容不是因为他心情好，他只是觉得有点好笑。
但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收回目光，继续靠回德拉科肩上。
潘西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她看了一眼“克拉布”，又看了一眼达里安，眉头微微皱起。
“克拉布，”她忽然开口，“你没发现自己的衣领怎么歪了？”
顿时，“克拉布”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校袍领口，伸手整了整。
动作有些笨拙，但依然不像是平时的克拉布，毕竟克拉布从来不会在意自己的衣领是正是歪，哪怕有潘西提醒，他们大概也只会不走心的整理一下，根本不会有面前家伙表现出的那般细致。
而注意到达里安视线似乎一直盯着“克拉布”看的“高尔”，更是在一旁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在手心掐出印子。
直到达里安一副没看出什么不对劲，若无其事收回目光后，“高尔”才忍不住松了口气。
“咦？我平时说你衣领的时候你只是随手一整，怎么今天突然注意起来了？”说着，潘西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被潘西目光盯出一身冷汗的“克拉布”张了张嘴，片刻才声音有些干涩的回答道：“我……觉得冷。”
闻言，潘西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扭头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也是这时，“克拉布”终于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这次没被他们发现不对劲，应该算是过关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达里安已经彻底确认了他不是克拉布。
真的克拉布不会说觉得自己冷。
因为他穿的那件冬袍是加厚版的，里面还套了两件毛衣，加上他们的体格，即使在零下的户外也只会出汗。
可偏偏“克拉布”说他觉得冷。
达里安靠在德拉科肩上，闭着眼睛，心里再次忍不住思考：所以这两个人到底是谁？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天空从橘红渐变成深紫，又从深紫渐变成墨蓝。
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有人在深蓝色的绒布上撒了一把碎钻。
野餐垫上的气氛渐渐安静下来。
布雷斯收拾完了残局，靠在垫子上看着天空发呆。
潘西和达芙妮低声说着什么，声音轻得像风，没有人听清她们说了什么。
西奥多依旧坐在角落里，但他的目光已经不再望向远方，而是落在达里安身上，带着一种安静的、几乎不易察觉的关切。
德拉科感觉到达里安的呼吸变得轻而平缓，以为他睡着了，便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意图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克拉布”和“高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名为焦急的情绪。
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吃东西，也不是为了听布雷斯讲笑话，更不是为了同他们一起坐在雪地里发呆。
他们需要从德拉科口中套出关于密室继承人的信息。
可是德拉科现在完全不是在聊天的状态。
他靠在垫子上，一只手搭在弟弟肩上，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暗蓝色的湖面上，神情平静得像是没有任何心事。
这让“克拉布”非常着急，因为他的复方汤剂快失效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麻，那是复方汤剂即将失效的前兆。
“高尔”也一样，他的鼻子已经开始隐隐作痒，那同样是复方汤剂药效消退时最常见的征兆之一。
如果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变回原形，或许一切都完了。
德拉科肯定会将他们冒充克拉布和高尔的事情告诉斯内普教授，斯内普教授会告诉邓布利多校长，邓布利多校长会彻查此事。
然后他们会被发现，会被扣分，会被关禁闭，会被全校师生当成笑柄。
更重要的是，他们还有可能彻底失去他们为此准备了大半个月的唯一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