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投喂

“你觉得它现在还有可能会在那里吗？”德拉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已经习惯了的怀疑语气，“毕竟你那室友说海格说它看到人就跑——”

“嘘。”忽的，达里安对德拉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并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了，就在路边一处树丛的阴影里，那只大黑狗正蜷缩着。

它的姿态几乎和他第一次看到它时一模一样，四肢蜷在身体下方，头搁在前爪上，尾巴沿着体侧耷拉下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冠缝隙在它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肋骨在皮毛下的凸起在明暗交替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

它确实很瘦，达里安能清晰地看到它肩胛骨的轮廓，能看到它脊柱上每一节椎骨形成的起伏，能看到它脸颊两侧深陷的线条。

它的毛发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缺乏光泽的暗淡灰黑色，像是很久没有被好好梳理过，每一缕都纠结在一起，部分区域甚至能看到下面颜色更浅的皮肤。

但那双眼睛，那双泛着淡淡蓝灰色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和上次一样，达里安能感觉到自己锁骨下方那枚银质吊坠在那一瞬间微微温热了一下。

那温度变化依然很轻微，像是吊坠内部的某种结构正在做出一个细微的反应，如同水面被一粒石子打破后的细微涟漪。

达里安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贸然靠近。

他缓缓地弯下腰，动作放得很慢很慢，像是在接近一只随时可能受惊的小动物。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用蜡纸包着的面包边角，放在脚前的草地上，再轻轻往那只狗的方向推了推。

“我给带了点吃的，”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担心对方因为他的靠近而受到惊吓，“我找家养小精灵要的面包边角，不是特别好的东西，但如果你饿了——”

那只狗没有动。

它只是继续用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达里安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像是警惕，又像是连它自己都说不清的困惑。

“我可以放这里，我走了你再过来吃。”达里安继续说，声音依然是那种温和的语调，“你不用怕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说完，慢慢地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一直到他和德拉科退到距离那包面包边角大约十几步远的地方，才停下来。

那只狗依然没有动。

它的耳朵微微抖了一下，像是在分辨这两个人类的意图，然后它缓缓地低下头，鼻尖在草地上轻轻抽动了一下。

“它闻到了。”德拉科压低声音说，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像是在看一场需要他屏住呼吸才能看完的表演。

那只狗又沉默了片刻，然后它动了。

它的动作很慢，每一次移动都需要消耗大量的体力，它站起来时，达里安甚至能清晰看到它后腿上那些骨骼的轮廓在皮毛下的凸起。

它往前走了两步，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那包蜡纸包裹的面包边角。

它没有立刻吃，而是先抬起头，视线看了达里安一眼，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然后才低下头，用牙齿咬开蜡纸的边缘，开始安静地吃着那些对他来说算不上多的面包边角。

它的吃相并不急切，虽然它的身体明显已经饥饿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它进食时依然带着一种克制的缓慢。

达里安看着它低头进食的样子，心里那种柔软的感觉像是被温热的蜂蜜水慢慢浸润，带着一种安静的满足。

“它吃了。”达里安说，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雀跃。

德拉科站在他身边，看着那只瘦骨嶙峋的黑狗安静地吃着面包边角，脸上的表情从怀疑逐渐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微妙神情：“你打算每天都来给它带吃的？”

“如果它愿意每天都在这里的话。”达里安说，“它总不能一直这样饿着，对吧？”

德拉科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你也不能总把时间花在一只流浪狗身上吧”，但他看着达里安侧脸上那种认真而温柔的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以后你要来的时候记得叫上我。”

“谢谢哥哥。”

“亲兄弟道什么谢。”德拉科哼了一声，别过脸，耳根又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色。

那天傍晚，达里安和德拉科离开时，那只狗已经把面包边角全部吃完了。

它重新蜷回灌木丛的阴影里，头搁在前爪上，目光依然追随着那两个少年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远处的城堡门洞中。

接下来的一周，达里安几乎每天傍晚都会带着食物去那片灌木丛附近。

有时候是面包边角，有时候是厨房里家养小精灵多给的一些碎肉和蔬菜残渣，有时候是他从餐桌上多拿的几块奶酪和火腿片。

德拉科大多数时候都陪着他，虽然嘴上总是说着“你太操心那只狗了”、“它可能只是路过这里，过几天就走了”之类的话，但他的口袋里总是会多带一些厨房家养小精灵给的肉干或者肉骨头。

虽然德拉科不理解那只狗为什么光吃肉不吃骨头，但对方好歹渐渐习惯了他和达里安最近的出现。

最初几天，它总是在达里安放下食物后退到十几步外，才开始靠近进食物。

但到了第四天，它已经能够在达里安放下食物后只退到三四步远的地方，用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确认这个人确实不会伤害它。

第五天的时候，达里安注意到它吃东西的时候，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地面。

那动作很轻，但达里安还是捕捉到了对方细微的摆动。

“它好像慢慢放下戒备了。”达里安对德拉科说，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动那只正在安静进食的狗，“你看它的尾巴。”

德拉科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嗯又像是哼的声音：“可能只是恰好在那个位置动了动。”

“哥哥，你不觉得它比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稍微有肉了一点点吗？”

德拉科认真地打量了一番那只依然瘦骨嶙峋的黑狗，然后说：“大概跟我们最近食物带的多有关吧。”

达里安点了点头，显然也觉得这个说法是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