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撤退(下)
另一侧高空。
薛万山看着战局，眉头皱起，叹了口气。
“还是太勉强了吗……”
寒渊城三个战区里，东部防区是最难啃的，那些梦魇族士兵根本就是战争兵器，不知疲倦，不惧死亡，想靠人数优势取胜，已经不可能了。
他收回目光，心中默默算了下时间，地下部队应该已经穿过这片区域了。
也罢，本来此次进攻，就是为了掩护地下通道穿过寒渊城东部。
既然任务已经完成，就没必要再让弟子们送死了。
他抬起手，缓缓挥下:“传令……全军撤退”
撤退的号角从地面中军方向响起，低沉而悠长，穿透风雪，一路传上高空。
空中，血魔宗的宗师们听到号角，反应各不相同。
一名宗师刚用血罡指洞穿一只无面者的胸口，听到号角，先是一愣，随即如释重负地骂了一句：“妈的，早该撤了！老子血丹都吃光了！”
他立刻转身，血影步连踏，残影连闪，头也不回地向后掠去。
身后两只无面者紧追不舍，他反手甩出一枚血爆丹，爆炸的血雾暂时逼退追兵，他趁机遁入血狱领域的血雾中，消失不见。
另一名宗师正被三只无面者缠住，听到号角，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但随即又变成苦涩。
他想撤，但身体已经快到极限。
“撤？你们倒是撤得动……”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强行催动血蝠分身。
数十只血蝙蝠从他体内飞出，遮天蔽日，暂时挡住无面者的追击。
他趁机向后掠出数百米，但刚飞出不到一里，体力彻底耗尽，整个人从高空坠落数百米，才勉强稳住身形。
“操……”他喘着粗气，嘴角溢血，“再打下去，老子真得交代在这儿。”
但撤退并不顺利。
梦魇族不会给他们从容撤离的机会。
无面者从阴影中不断显形，暗影撕扯、暗影触手、暗影洪流接连爆发，追在撤退的血魔宗强者身后疯狂输出。
梦魇将军策马冲锋，范围刀光横扫，将撤退的阵型撕开一道道缺口。
一名宗师刚掠出数百米，就被一只无面者从背后缠住。
“小心背后！”旁边一名同门大喊，反手一记血罡指射向那只无面者。
无面者身形一晃，暗影伏击触发，消失在阴影中，那名同门不敢停留，加速后撤。
……
城墙上的血魔宗弟子没有等来换防部队，等到的却是一道撤退号角。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满身血污的后天弟子手里还攥着半截断刀，下意识扭头看向后方，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他旁边的同门先开了口：“撤退？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带着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颤抖：“休整号角刚响完，紧接着就是撤退号角……那我们是什么？”
短暂的死寂之后，城墙上炸了锅。
“混蛋！我们是最后一批！”
“没有增援了？我们被放弃了！”
一个老兵把头盔从头上扯下来，狠狠摔在冰墙上，眼珠子都红：“操他妈的！他们把我们扔在这儿了！”
“跑啊！再不跑就来不及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这一声像是捅破了什么，整段城墙上的弟子同时扔下兵器就往后方跑。
有人往血蛛云梯冲，有人直接往飞虎索的绞索上跳，有人急红了眼，竟然往城墙外侧跳，半空中被风一吹才反应过来下面是百米冰墙，惨叫声拖了很长才落地。
梦魇大军没有给他们时间。
一名先天弟子血影步连闪，踩着城垛边缘试图从城墙另一侧逃走。
他的速度快，梦魇骑兵的滑行速度也不慢。
一头骑兵的【影袭一闪】激活，残影拉出数十米，长镰平举，从他背后贯穿。
先天弟子整个人被挑了起来，挂在镰刃上挣扎了两下，血罡指对着空气打了一道，什么都没打中。
骑兵一甩镰刀，把他抛下城墙。
“别挡路！让我先下去！”血蛛云梯的入口挤成一团。
先上去的人被后面的人拽下来，拽下来的人又被后面的人踩过去。
一个执事站在梯口想维持秩序，被三四个弟子撞翻在地，爬起来时脸上多了一个脚印。
他骂了一句，也跟着人群往下挤。
咒骂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
有人为了抢一匹赤蹄兽骑上去逃命，和同门拔刀相向。
有人跳上绞索往下滑，滑到一半被后面的人踢了一脚，失去平衡摔下去，砸在下面的人堆里。
风雪更大了，灰白的冰晶混着血雾在城墙上下翻涌，能见度不到五十米。
暗紫色的天空下，血魔宗大军已经全面撤退，空中的宗师们边打边退，地面的攻城器械丢了一地。
飞虎索的绞索被逐一割断，钩爪还嵌在垛口上，索身垂下去，上面挂着几个没来得及滑下去的弟子，随风摇晃。
梦魇大军从城墙两端合拢，把残余的弟子压在中段。
腐躯人成群地从垛口翻上来，影狼在墙头来回跑动，追着落单的人撕咬。
一个先天弟子用凝血爪抓碎了两只腐躯人的脑袋，转身想找路，发现前后左右全是梦魇族的士兵。
他深吸一口气，朝东面那段被梦魇骑兵封锁的城墙冲过去。
“让开！！！”
他血影步冲到一半，一头梦魇骑兵迎面冲锋，恐惧冲锋触发，他眼前一黑，脚步顿了一拍。
就这一拍，三柄镰刀同时落在他身上。
先天罡气碎了，他跪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暗紫色的天空，张嘴想骂什么，没骂出来，歪倒在了墙根下。
中段的弟子越压越少。
有人翻过垛口往外跳，冰墙下面是一条百米深的冰沟，跳下去的人没有一个站起来。
有人往尸堆里一趴装死，被影狼翻出来，撕裂伤口咬在脖子上。
坡道上、城垛边、梯口、沟沿，到处都是血魔宗弟子的尸体。
灰扑扑的皮甲被血浸透，和冻土、碎冰、断裂的兵器混在一起。
梦魇骑兵在尸堆之间来回踱步，镰刀上的血滴在冰面上，很快被风雪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