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侦查目标
接下来几天,沈安照常上班,照常下班,照常跟老周他们插科打诨。
但每天下午,他都会找个由头出去一趟——有时候说是家里有事,有时候说是去街上转转,有时候干脆不吭声,直接从后门溜出去。老周他们赌钱赌得昏天黑地,没人注意他。
他去了三次霞飞路。
第一次是第二天下午,他换了身旧衣服,戴了顶破帽子,在安顺里对面的茶馆里坐了半个时辰,经过偷听周围人的心声得出以下消息,那辆黑色轿车进进出出两趟,他记下了时间——早上八点半左右出门,中午十二点左右回来,下午两点半再出去,晚上七八点才回来。车里坐的人看不清,但司机是固定的,那个穿黑衣服的保镖每次都坐在副驾驶
第二次是第三天傍晚,他在弄堂口对面的烟摊旁边蹲了半个时辰,假装等人。这回看见朱葆三本人了——那辆黑色轿车回来的时候,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绸缎长衫,戴着金丝眼镜,下车时还回头跟车里的人说了句什么。保镖围上去两个,护着他进了弄堂。
就是他了。
第三次是第四天下午,沈安做了更充分的准备。
他从包袱里翻出一件破破烂烂的旧棉袄,是原主以前留着干活穿的,上面好几个窟窿,袖口磨得发白。又找了顶破毡帽,把脸抹黑了些,还在鞋底粘了层泥巴。往镜子前一站——活脱脱一个要饭的。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挺满意,然后把那套行头卷起来,塞进一个破布袋里,出门了。
这次他没从警察署直接走,而是先回家换了装,绕了几条巷子,才往霞飞路方向去。
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他佝偻着腰,拖着一条假装瘸了的腿,慢慢腾腾地沿着街边走。手里端个破碗,里面扔着几个铜板——那是他事先放进去的,装装样子。
走到目标居住地的后门对面,他找了个墙根儿,靠着坐下来。这儿太阳晒不着,又能看见里面的动静。他把破碗往面前一放,脑袋一低,开始打盹。
没人注意一个要饭的。
后门的保镖换了一个,不是前两次看见的那个。这个年轻些,靠在门边抽烟,眼睛东张西望,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沈安眯着眼睛看他,耳朵却竖得老高。
五米之内。
他在心里默默算着距离——从这个墙根儿到弄堂口,大概六七米,远了点。得想办法靠近些。
正想着,弄堂里走出来一个人,穿着黑衣服,是朱家的保镖。他走到弄堂口,跟那个年轻保镖说了几句话,然后往街对面走来。
沈安心跳了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脑袋垂得更低。
那个保镖从他身边经过,看都没看他一眼,往烟摊那边去了。
沈安抓住这个机会,慢慢站起来,假装换个地方。他拖着腿,一瘸一拐地往弄堂口挪了几步,最后在离弄堂口大概四米远的地方重新坐下。这儿靠着墙,有个阴凉,还能看见弄堂里面。
他坐稳了,继续打盹,耳朵却开始捕捉周围的声音。
五米之内,他听见了。
先是那个年轻保镖的心声,懒洋洋的,带着点烦躁:
【妈的,天天站这儿,跟个看门狗似的。一楼那三个家伙多好,能坐着能喝茶,还能跟老张他们吹牛。就老子倒霉,站门口吃灰。】
沈安心里一动。
一楼那三个——也就是说,光一楼就有三个保镖。
他继续听。
那个买烟的保镖回来了,从沈安身边经过,往弄堂里走。沈安的耳朵追着他的背影,又听见一段心声:
【朱老板又跟三姨太在楼上腻歪呢,这都第几回了?自从那女人进门,朱老板天天往三楼跑,也不嫌累。啧,那女人长得是挺水灵,就是命苦,爹妈被日本人逼得差点跳黄浦江,要不是朱老板出手……】
沈安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
三姨太?日本人逼得?朱老板出手?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但脸上依旧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那个保镖进了弄堂,走远了。年轻保镖还在门口站着,心里继续骂娘。沈安听了一会儿,又捕捉到一些信息——除了后门这个,一楼有三个,贴身跟着朱葆三的有两个,还有前门一个。
总共七个
沈安在心里记下这个数字。
天色渐渐暗下来。街边的路灯亮了,但光线昏黄,照不了多远。沈安继续蹲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
七点多的时候,那辆黑色轿车回来了。
沈安眯着眼睛看过去——车子在弄堂口停下,车门打开,朱葆三下来了。这回看得很清楚,矮胖,五十来岁,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酒足饭饱的红润。两个保镖立刻围上去,一左一右护着他往弄堂里走。
沈安的耳朵追着他们的脚步,又听见一段心声——这回是朱葆三身边一个保镖的:
【朱老板今晚喝高兴了,待会儿肯定又要去三楼。那三姨太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天天陪这么个老头子,啧……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朱老板,她家早完了。听说是日本浪人去找茬,把她爹的铺子砸了,人打了,债逼上门,眼看就要家破人亡。朱老板正好路过,呵斥了那帮浪人,还帮她还了债。啧啧,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戏文里都是这么唱的……】
沈安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日本浪人,逼债,英雄救美——这套路他太熟了。
朱葆三自己就是给日本人办事的,找几个日本浪人去演戏,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可怜那三姨太一家,还以为遇见了救星,欢天喜地把女儿送进了火坑。
沈安低下头,把脸埋进阴影里。
弄堂里传来脚步声,渐渐远去。过了没多久,三楼的一扇窗户亮了灯,窗帘拉上了。
沈安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
里面在干什么,不用想也知道。
他又蹲了一会儿,把周围的声音又扫了一遍——门口保镖的心声,街上行人的心声,对面烟摊老板的心声,混在一起,乱糟糟的。没什么有用的了。
他慢慢站起来,拖着腿,一瘸一拐地往巷子深处走去。走了几十步,确认没人注意,才直起腰,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他没点灯,摸着黑脱了那身破棉袄,扔进角落的盆里。然后坐在床边,点了根烟,慢慢吸着。
脑子里把今天听到的信息过了一遍。
七个保镖——门口一个,一楼三个,后门一个,贴身两个
后门那个——那个保镖的心声他听见了,一个人在后门太无聊,想换班。这是个突破口
还有那个三姨太的事。日本人逼她家,朱葆三救场——这说明朱葆三跟日本浪人有勾结,随时调动他们,他干的那些勾当,比情报里写的还要脏
沈安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九点了
他把烟头按灭,躺下,盯着天花板。
军火的事得提上日程了。现在手里只有一把刀,对付一个两个还行,七个保镖,还有枪,硬拼就是送死。得想办法弄把枪,再搞点子弹
还有后门那个保镖——他既然想换班,说不定能利用这一点。打听清楚他们换班的规律,找个后门没人的时候动手。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念头,但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