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丁三上线
沈安在家歇了三天。脸上的青肿消了大半,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但后脑勺还是隐隐作痛,按下去的时候像有个硬疙瘩。胳膊上那道划伤结了痂,黑红的一条,看着挺吓人,其实不深。他对着镜子照了照,把头发往下压了压,盖住额角那块还没退干净的淤青。镜子里的人看着有点憔悴,但精神还行
这三天里他哪儿都没去,也没人来找他。山田和渡边来过一次,拎了点水果,坐了一会儿就走了。龟田那边没消息,只说让他好好休息。丁三一直没来,沈安也没去找他——那小子在忙他交代的事,买车,买枪,买完了还得找地方藏,不是一天两天能搞定的
第三天傍晚,沈安正坐在桌边吃面,门被推开了。丁三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油纸包,一包卤肉一包花生米,还有一瓶酒。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在对面坐下,脸上带着点兴奋,但压着没表现出来
“大哥,搞定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沈安放下筷子,看着他。丁三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上面画得密密麻麻的,有路名有箭头有方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个地图。“车买好了,五成新,没有车牌。停在后街第三条巷子里,平时没人去。我拿帆布盖着,不掀开看不出来。”他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纸,这回是清单。“两把冲锋枪,德国货,九成新,弹夹各四个。还有一把莫辛纳甘,老毛子的枪,七成新,膛线还行,一百五十米内没问题。子弹各配了一百多发。”
沈安接过清单看了一遍,把纸折好揣进怀里。“枪藏哪儿了?”丁三说:“车后备箱底下有个夹层,我改过的,不仔细翻看不出来。剩下的在家里,床底下挖了个洞,上面盖着砖。”沈安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大哥,我找了一个目标打算试一试枪”丁三把那张地图往沈安面前推了推。沈安低头看——地图上标着一个院子,在法租界边缘,独栋,带花园,围墙不高,但门口画了好几个圈。“这什么?”沈安指了指那些圈。丁三说:“保镖。门口两个,院子里两个,还有两个跟着他出门。一共六个,都有枪”
沈安看着那张地图,心里盘算着。六个保镖,有枪,有院子,有围墙。比周德彪少了几个,但也不是软柿子。“他叫什么?”沈安问。丁三说:“方德厚。做鸦片生意的,跟日本人合作好几年了。手下有好几个烟馆,还帮着日本人倒腾军需物资。手里有人命——去年有个小商人挡了他的财路,他让人把人家腿打断了,那人后来死在了医院里。家里老婆孩子没人管,还是街坊凑钱埋的。”
沈安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又一下。“你盯了几天?”丁三说:“两天。他每天早上九点出门,先去烟馆转转,然后去洋行,下午有时候去茶楼,有时候直接回家。路线基本固定——从家出来,走霞飞路,转金神父路,到烟馆。看完货,原路返回。车速不快,但后面那辆车跟得很紧。”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那些保镖,也不是善茬。我蹲了两天,看见他们在街上欺负小贩,掀人家的摊子,还打了一个老头。狗仗人势的东西。”
沈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方德厚,鸦片商人,手里有人命,保镖欺负老百姓。这种人,杀了不冤枉。他拿起那张地图又看了一遍,每个细节都记在心里——门口两个保镖,院子里两个,出门带两个。六个,比周德彪少,但也不能大意
“明天我去看看。”沈安把地图放下,看着丁三。“你在家等着,别出去。”丁三点了点头,站起来要走。沈安叫住他,从柜子里拿出两根小黄鱼递过去。“拿着,买点东西。剩下的留着。”丁三接过金条,揣进怀里,推门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沈安换了身旧衣服,戴了顶破帽子,往法租界走。到了方德厚家附近,他没靠近,在对面的茶馆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壶茶,慢慢喝着。从窗户看出去,能看见那栋院子的正门——铁门关着,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汉子,嘴里叼着烟,眼睛盯着过往的人。院子里也有动静,有人走动,看不清楚。他在茶馆里坐了一个时辰,喝完了一壶茶,站起来走了
下午,他又来了。这回没进茶馆,在巷子口站了一会儿,假装等人。院门开了,一辆黑色轿车从里面开出来,车窗关着,看不见里面坐着谁。后面跟着一辆车,也是黑色的,车里坐着两个人,腰里鼓鼓囊囊的。沈安盯着那两辆车,记住了车牌号。车子拐出巷子,往霞飞路方向开走了。沈安站在巷子口,看着车尾消失在街角,转身走了
第三天,沈安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透,他就到了方德厚家附近。这回他没站在巷子口,而是绕到了后面。后门是一条窄巷子,两边都是墙,地上有积水,踩上去啪嗒啪嗒响。门是铁的,关着,上面挂着一把大锁,锈迹斑斑的。旁边有个窗户,是厨房的窗户,开得不高,但关着。沈安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把地形记在心里,转身走了
回到家,丁三已经在等着了。沈安把那张地图摊在桌上,在上面添了几笔。“后门那条巷子,很窄,没有灯,晚上黑得什么都看不见。门是铁的,锁也结实,从外面打不开。但旁边有个窗户,是厨房的窗户,开得不高。”他抬起头看着丁三。“他晚上在哪儿?”
丁三说:“二楼。他抽大烟,每天晚上都要抽。抽完了就迷迷糊糊的,保镖都在楼下。”沈安点了点头。周德彪也抽大烟,抽完了就迷糊。这些做鸦片生意的,自己就是最大的瘾君子
“明天晚上动手。”沈安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拿莫辛纳甘,试一试枪,也试一试你一直吹嘘的枪法,得手之我掩护,就直接撤”丁三点了点头,没多问
沈安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他站了一会儿,把窗户关上,转过身看着丁三。“先吃饭。吃完了早点睡,明天还有事。”丁三应了一声,去厨房煮面了
沈安坐在桌边,看着那张地图。方德厚,鸦片商人,手里有人命,保镖欺负老百姓。这种人,杀了不冤枉。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苦得很。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去厨房。丁三已经把面煮好了,两碗,一人一碗。两个人坐下来吃面,谁都没说话
吃完面,丁三把碗筷收了,洗干净,放回原处。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沈安。“大哥,那我回去了。”沈安点了点头。“明天晚上八点,在后巷碰头。别迟到。”丁三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在巷子里响了几下,远了
沈安把门关上,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方德厚,六个保镖,有枪,有院子,有围墙。但他抽大烟,抽完了就迷糊,一个人躺在二楼,保镖都在楼下。后巷很窄,没有灯,晚上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明天晚上动手。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窗外,夜很深,很安静。路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巷子,照着那扇关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