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判官再传情报
沈安站在警察署门口,脸上堆着笑,心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杜局长之前那话——"这么早就来了?挺勤快啊"——听着像是随口一问,但那眼神,那语气,分明是话里有话。沈安在警察署混了这些日子,什么人说什么话,背后藏着什么心思,他门儿清。
他正准备开口敷衍两句,然后进去请假,忽然,那些声音撞进了脑子里。
【秘书说早上特高课那边来电话,让我叫几个人去协助他们抓沪上力行社的人。嗯,得快点把人叫齐了,我是新局长,正好去露个脸,让太君们看看我杜某人的本事。到时候自己悄悄摸摸地克扣这群小警察的薪资,这种小事只要打点到位,没人敢说什么。这就是个稳稳来钱的渠道,想想都开心……】
沈安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脸上纹丝不动。
特高课。抓人。沪上力行社。
这几个词像钉子一样扎进他脑子里。
他面上还是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子,弯着腰,陪着笑,但脑子已经在飞速运转了——特高课要动手,目标是力行社的人。什么时候动手?抓谁?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消息必须传出去。
杜局长见他还站着不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正要开口,沈安已经抢先一步。
“杜局长,”他脸上堆着笑,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急切,“属下有个事想跟您请示一下。”
杜局长挑了下眉毛:“什么事?”
沈安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说:“沪上宪兵队的吉野大佐那边,刚才让人带话过来,说有点事要我去一趟。属下想跟局长请个假,忙完就回来,不耽误工作。”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杜局长的脸,观察着他的反应。
杜局长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那变化很轻微,但沈安捕捉到了——眉毛微微挑起,眼角抽动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然后,那些心声又撞进来了:
【吉野?这狗日的是什么意思?吉野要给他站台?这小子跟吉野搭上关系了?】
沈安心里冷笑了一声,但脸上还是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杜局长沉默了两秒,然后摆了摆手,脸上扯出一个笑,但那笑怎么看怎么假:“行,去吧去吧。吉野大佐的事要紧,别耽误了。”
沈安连连点头,弯了弯腰:“多谢局长,多谢局长。属下办完事就回来。”
杜局长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身往里走。那两个穿黑衣服的保镖跟在他后面,经过沈安身边时,又拿眼睛刮了他一下。
沈安站在原地,等他们走远了,才直起身。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往外走。
出了警察署大门,他没往巷子方向走,而是拐进了另一条路。
那条路通向老城门。
他走得不快不慢,跟平时巡逻差不多,但脑子里一直在转着刚才听到的那些话——特高科要抓人,协助的是杜局长,时间就是今天。力行社的人有危险,必须马上通知老鬼。
他加快了脚步。
老城门就在前面了。早晨的阳光照在城墙上,把那块块青砖晒得微微发烫。沈安走过去,像往常一样,在第三块城砖前面停下,蹲下系鞋带。
系鞋带的工夫,他的手伸进那道缝隙里,摸了摸,什么也没有然后就把自己怀里那张早就写好的纸条塞了进去。
那张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特高课今日抓人,速通知相关人员。
写的时候他用了暗语,就算被人发现,也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塞完纸条,他站起来,踩了踩脚,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城墙上安安静静的,阳光照在上面,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他得去找郑有根。
吉野那边的事也得办,不能拖。而且,刚才他跟杜局长说的是去宪兵队找吉野,万一杜局长派人去查,他得真在那儿才行。
他拐进巷子,往柳树胡同方向走。
郑有根果然还在巷口等着,看见他过来,赶紧迎上来,满脸期待。
“沈巡长,怎么样?请到假了?”
沈安点点头:“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宪兵队方向走去。
一路上郑有根走得很急,好几次差点绊倒,但一直没说话。沈安知道他在想什么——这趟要是成了,他以后就能安安稳稳地发财;要是不成,他那一箱半磺胺,就只能烂在手里。
走了一会,到了宪兵队门口。
门口还是那两个日本兵,枪上着刺刀,在太阳底下明晃晃的。沈安走过去,脸上立刻堆起笑,掏出烟凑上去。
“两位太君,辛苦了辛苦了。”
那两个日本兵看见他,认出来了,点了点头,接过烟。其中一个用生硬的中文说:“又来找吉野大佐?”
沈安连连点头:“是是是,有点事,麻烦太君通传一声。”
那个日本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郑有根,皱起眉头:“他是什么人?”
沈安赶紧说:“是我带的一个人,吉野大佐要见的。麻烦太君一并通报一声。”
日本兵又看了郑有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进去了。
郑有根站在沈安身后,大气都不敢出,两只手攥得紧紧的,手心里全是汗。
过了一会儿,那个日本兵出来了,冲他们摆摆手:“进去吧,老地方。”
沈安道了谢,带着郑有根往里走。
郑有根第一次进宪兵队,腿都有点软,走几步晃几步,差点摔跤。沈安扶了他一把,压低声音说:“别慌,跟着我走。”
两人上了二楼,走到左边第三间门口。沈安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吉野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吉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份文件,头也没抬。沈安站在门口,等着。郑有根站在他身后,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几秒,吉野抬起头,看见是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郑有根,嘴角扯出一个笑。
“沈桑,”他说,慢悠悠的,“又来了?这回还带了个人?”
沈安往前走了两步,弯了弯腰,脸上堆起笑:“吉野大佐,这就是昨儿个没有嫌疑的那位良民,他有点事想求大佐帮忙。”
吉野挑了下眉毛,往后靠了靠,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郑有根。
郑有根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腿一软,差点跪下。沈安扶了他一把,压低声音说:“别怕,说话。”
郑有根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开口了:“吉……吉野大佐,小的……小的有点事想求您……”
吉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郑有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他说他手里还有一批磺胺,想找个大腿罩着,以后出货能顺当点。他说愿意孝敬吉野,只要吉野点头,以后出货的利润,分他一份。
他说得磕磕巴巴,但意思表达清楚了。
吉野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沈安。
沈安知道他在等什么——等他作保!
他往前走了半步,笑着说:“大佐,老郑这个人实诚,懂规矩。以后他出货,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大佐要是愿意抬抬手,他保证让大佐满意。”
吉野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沈桑,”他说,“你很会做人。”
“郑桑,你有多少利润呀”
郑有根说“纯利润有十根小的”
吉野大佐反问“纯利润?多久一次?”
“对,纯利润,大概一个月一次”
“沈桑,你不老实呀!”吉野冷笑着看着沈安
沈安面色惶恐的说到“吉野长官,他才干了不足半年,而且以前肯定没有那么大的量呀,吉野长官明查呀”
郑有根也连忙解释“长官……是我糊涂了,这是我的错,没有表达清楚,以前我都是一小批,一小批的进,这次我打算干一票大的所以就除了昨天的全部投进去了”
他看向郑有根,慢悠悠地说:“郑桑,既然你们都这样说了那我也不追究了”
“只此一次,别无下次”
郑有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连鞠躬,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句话:“多谢大佐!多谢大佐!多谢大佐……”
吉野摆摆手,打断他:“行了,纯利七分在我,我保你风调雨顺,下次呢你接着搞,我要入股,我可以先垫资,不过我要分八成”
郑有根连连点头:“懂懂懂,小的懂。”
吉野点点头
然后又说“我给你们两个签个证到时候你们两个,过租界的岗哨这些都是不用检查的”
“行了,你们去吧,下次记得带足诚意”
“对了,沈桑,郑桑,你是个聪明人。”他说,“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不问你了,但你们记住——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找我,不过要有诚意”
沈安和郑有根点点头,弯了弯腰:“多谢大佐。”
然后两人就一起出了宪兵队
沈安让郑有根自己回去,沈安自己点了一根烟,慢慢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