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丁默群的钓鱼

那两个目标跑了的事，果然没完。沈安心里清楚——替死鬼那套，糊弄上面可以，糊弄自己人不行。龟田不是傻子，吉川贞子更不是。他们需要一个真内鬼，需要一个能让他们睡踏实觉的答案。

这天下午，沈安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文件，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皮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咔的，从楼梯口一路响到楼上。沈安抬起头，往窗外瞟了一眼——特高课的车，76号的车，停了一院子。

——开会？在宪兵队开会？

他放下文件，站起来，假装伸懒腰，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龟田走在最前面，脸色铁青；吉川贞子跟在他后面，面无表情；丁默群走在第三，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武田、小野寺、刘队长，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鱼贯而入。

都上楼了。

沈安退回来，把门关上。山田和渡边正看着他，脸上带着好奇。“老大，怎么了？”山田问。

沈安摇了摇头。“没事。你们下棋小点声，我眯一会儿。”

他走到窗边，拉了把椅子坐下——这个位置，正好在楼上会议室的正下方。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耳朵竖了起来。楼上楼下隔着一层楼板，声音听不见，但那些心声，从五米之内漏下来，断断续续的，像隔着一层厚棉被。

他集中精神，一个字一个字地分辨……

龟田的心声最先撞过来，带着压抑的怒气——

【丁默群的这个办法……也不知道靠不靠谱。假装有高官要秘密来沪，让内部人员负责护送，看谁会走漏消息……哼，钓鱼？钓得上来吗？】

沈安的手指微微攥紧——钓鱼？用假高官钓内鬼？丁默群这招够狠的。

吉川贞子的心声紧跟着，冷冷的——

【丁默群居然想出这种办法……假装有重要人员要悄悄来沪上，这样我们这些人里，谁是鬼，就一目了然了。不过——万一钓不上来呢？】

沈安心里一动——假高官，真钓鱼。谁泄露消息，谁就是内鬼。这招……够阴。

武田的心声接着撞过来，带着困惑——

【这……怎么突然那么重要的人员要来沪上了？我之前怎么没听说过？是临时决定的？还是……假的？】

沈安嘴角翘了一下——武田也不傻。

刘队长的心声最直白，带着不耐烦——

【这种重要人员要来沪上，关我什么事？难不成要提拔我？……切，爱来不来，跟我没关系。】

沈安把那些心声一条一条地记在心里——五个人，五种心思。龟田在怀疑，吉川贞子在观望，武田在疑惑，刘队长在无所谓，丁默群呢？他没有听见丁默群的心声。丁默群没说话？还是……他离得太远？

他集中精神，又听了一会儿。楼上的会议还在继续，声音断断续续的，但核心内容他已经拼凑出来了——假高官，真钓鱼。让内部人员参与护送，看谁走漏消息。谁泄密，谁就是内鬼。

——丁默群啊丁默群，你这一手，够狠。但你也够蠢——万一真有人去刺杀那个“假高官”，你怎么办？

他睁开眼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苦得很。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点了根烟，慢慢吸了一口。

烟雾在阳光下散开，很快就散了。

——传不传？这是个问题。

如果把消息传出去，军统或红党可能会去刺杀那个“假高官”——但那是假的，杀了也没用，反而会暴露情报来源。如果不传……内鬼查不出来，龟田不会善罢甘休，吉川贞子也不会。

他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有了。

他有了一个办法。

不传情报，直接动手。让丁三用那把狙击枪，到目标地点去蹲着。不管来的是真是假——狙了他。如果来的是真的，那是赚了；如果来的是假的，那也是日本人死一个。至于内鬼查不查得出来……关他什么事？

他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嘴角翘了一下。

楼上的会议还在继续。沈安又坐回窗边，闭着眼睛，继续偷听。吉川的心声又撞过来了——

【丁默群说那个人三天后到，从虹口码头登陆，走樱花路到日租界……这条路线，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谁泄密，一查一个准。】

沈安心里一动——虹口码头，樱花路，三天后。

他把这些信息一字不漏地刻在脑子里。

吉川贞子的心声又响起来了——

【如果真的有人来刺杀，那内鬼就藏在我们中间……但万一没人来呢？那丁默群就是瞎折腾。】

【三天后……我得做好准备。不管真假，不能出岔子。】

【三天后？又要加班？妈的……】

楼上的脚步声开始往门口移动——散会了。

沈安站起来，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文件，开始翻。门关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三天后，虹口码头，樱花路。假高官，真钓鱼。

他得让丁三去。不管来的是谁，狙了他。狙了——就赚了。

下班后，沈安没有直接回家。他拐进菜市场，买了几个烧饼，一斤卤牛肉，提着往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