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东亚饭店

沈安跟在那个穿黑色短褂的人后面，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他破棉袄的下摆猎猎作响

他缩着脖子，佝偻着腰，一瘸一拐，像个真正的拾荒者——他已经成了真正的拾荒者，连心跳都压得很低!

那个人走得不快，但步子很轻，每一步都踩在路面的边缘，几乎没有声音。他拐进一条巷子，沈安也跟着拐进去。巷子很窄，两边都是老式的砖楼，窗户关着，拉着窗帘。没有灯，黑漆漆的。沈安不敢跟太近，怕脚步声被听见。他贴着墙根，每一步都等前面的脚步声落了才迈腿

——这人，受过训练。反侦察能力很强!

那个人忽然停下来。沈安也停下来，蹲在墙角，假装翻垃圾桶。他听见前面的脚步声没了，心里一紧——被发现了？他低着头，从破帽檐下往外看。那个人站在巷子中间，左右看了看，然后转过身，往沈安的方向看过来。沈安缩着脖子，把脸埋在破棉袄的领子里，一动不动。他的手指攥紧了破麻袋，手心里全是汗

那个人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好险!

沈安站起来，继续跟上去!出了巷子，拐上霞飞路。路灯亮着，昏黄昏黄的，照着空荡荡的马路。那个人加快了脚步，沈安也加快了脚步。他不敢跑，只是把步子迈大了一点。两个人一前一后，像两条被风吹动的影子

那个人又拐进一条巷子，沈安跟进去。这回巷子更窄，两边是更高的砖楼，窗户黑着，连窗帘都没有。那个人走到巷子中间，又停下来。这回他没有回头，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慢慢吸了一口。烟头的火光一明一灭，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他在等什么？等后面的人？还是等人接应？

沈安蹲在一堆破纸箱后面，屏住呼吸。那个人抽了半根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然后继续往前走。沈安等了几秒，跟上去。出了巷子，是一条宽阔的马路。马路对面，有一栋五层高的酒店，灯火通明

沈安认出了那栋楼——东亚饭店。沪上最豪华的酒店之一，达官贵人最喜欢住的地方。门口停着几辆黑色轿车，擦得锃亮，车灯还亮着。门口站着几个人——不是门童，是穿便衣的特高课的人。他们的腰挺得笔直，目光扫着四周，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那个人走到酒店门口，跟门口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进去了

沈安蹲在马路对面的巷口，从破帽檐下往外看。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酒店大门开了，吉川贞子从里面走出来。她穿着深色的军装，头发盘起来，脸上化着淡妆，眼睛很亮。她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四周，然后冲身后的人摆了摆手

——她亲自来了。小岛三郎，你一定会住在这里!

吉川贞子身后跟着好几个人，都是特高课的人。他们散开了——有的往酒店里面走，有的往两边走，有的绕到酒店后面。一个人从酒店侧门出来，走到马路对面，站在路灯下，抬头往楼顶看

沈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楼顶，有平台，不高，但能看见酒店的大门和周围的路口

——狙击点位!他们在排查狙击点位!

那个人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酒店了

沈安蹲在巷口，一动不动。他把酒店的名字刻在脑子里——东亚饭店，霞飞路中段。门口有两个石狮子，招牌是霓虹灯管的，红绿相间，很亮。门童穿着红色的制服，戴着白手套

——该走了!

他站起来，佝偻着腰，一瘸一拐地往巷子深处走。走了几步，他加快了步子，到了另一条街，拐进一条更窄的弄堂。确认没人跟着，他停下来，三两下把身上的乞丐装扯下来，收进随身空间。又掏出灰色大褂、礼帽、假胡子、墨镜，换上

——第一站，军统联络点

他出了巷子，往法租界方向走。天还是黑的，路灯还亮着，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他穿过两条马路，拐进那条熟悉的弄堂。弄堂尽头有扇铁门，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小岛三郎落脚点：东亚饭店，霞飞路中段。特高课已布防，望速决”他把纸条叠成很小的一块，塞进铁门旁边的砖缝里，用砖头堵住，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了

——第二站，红党联络点

他又换了身行头，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公共租界那条巷子口。巷子很深，没有灯，黑漆漆的。他摸进去，在一扇朽木门前蹲下来，从门板底下的缝隙里把另一张纸条塞进去。内容跟上一张一模一样

——第三站，丁三

他出了巷子，拐进一条街，往丁三租房的方向走。到了门口，他没敲门，从怀里掏出第三张纸条，蹲下来，从门缝底下塞进去。纸条上写着——“东亚饭店，目标落脚点!戒备森严，注意安全，事不可为就撤!确保自己的安全!”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走了

——该回家了

他一边走一边卸下伪装。灰色大褂脱了，收进随身空间；礼帽摘了，假胡子撕了，墨镜取了!换上平时穿的外套，整了整衣领，快步往家走

到了家门口，他推开门，屋里黑着灯。他没开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东亚饭店，霞飞路中段。吉川贞子亲自排查，小岛三郎肯定住那里

军统收到消息了吗？红党收到消息了吗？丁三收到了吗？他们会动手吗？会派谁来？什么时候动手？

他知道——他做了自己能做的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几道白晃晃的印子。沈安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然后坐起来，下床，洗了把脸，换了衣服，出门

路边摊上要了碗豆浆，两根油条，坐下慢慢吃。吃完付了钱，往宪兵队走。到了门口，那两个日本兵看见他，点了点头。沈安笑着打了个招呼，从怀里摸出烟，一人递了一根。“两位早。”日本兵接过烟，笑着点了点头

他进了院子，往自己那间办公室走。路过龟田办公室的时候，门关着，里面没声音。他脚步没停，直接进了自己办公室

推开门，山田和渡边已经在了。山田正翘着二郎腿翻报纸，渡边靠在椅背上擦枪。看见沈安进来，山田抬起头。“老大，早！今天精神不错啊！”

沈安笑了笑：“早。”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从抽屉里拿出文件，开始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暖洋洋的。他翻了几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山田和渡边在对面下五子棋，两个人又吵起来了。山田说渡边耍赖，渡边说山田棋臭，谁也不让谁。沈安听着他们拌嘴，嘴角翘了一下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亮得晃眼。但沈安知道——这平静，撑不了几天了

小岛三郎要来了!